【第60章 關燈後手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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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宅所的第二個星期，常主任說預約排到月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拿圓珠筆尾巴點著本子，一頁一頁翻給我看。
名字、地址、日期，端端正正。有些人備注裡寫了"回頭客"，有些寫了"朋友介紹"。
"陳師傅，"他把本子合上，"這門，開對了。"
唐曉從檔案櫃那邊喊了一嗓子："第一百戶！"
她舉著一張表，從格子裡踮著腳抽出來。
那張紙邊角卷了，是她頭一回自己跑現場做的記錄，蘭花小區，趙家，自述窗對加油站。
她用了看人三問，看了宅子，給了改法。
常主任後來去回訪過，說那家現在把陽台改成了喝茶的地方，窗台上的綠蘿，垂了半人高。
"滿一百戶了。師父，我能獨立了不？"
我看著她。一年半以前，她蹲在康寧花園門口，抱著硬殼本，連看人三問都記不全。
"能。但你得記住一件事。"
"啥。"
"看一百戶，是看。斷一百戶，才是斷。你還在看的路上。"
她把那張表放回格子裡。
翻到本子最後一頁，在自己名字下麵畫了一道杠。
她本子的最後一頁，畫滿了杠。每一道杠，是一家。
"那我再攢一百道。"
常主任在旁邊，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後來我去倒水，他從後頭過來，壓低了聲。
"陳師傅，你這徒弟，比我當年強。"
"常主任，你當年也不差。"
他搖了搖頭。把手裡那半截圓珠筆，插回胸口的兜裡。
"不一樣。我是學來的。她是長出來的。"
他頓了頓。
"譚師弟那會兒，師父教他第一課，他學了三天就跑了，說師父藏著掖著。我去找師父求情，師父說，不是我不教，是他不信。不信的東西，學不進去。"
常主任看著唐曉的背影。她正蹲在檔案櫃前麵，往新格子裡塞文件。
"她不一樣。她信。"
下午，秦總的朋友孫總來了。
做酒店的，全國連鎖，三十幾家。
他把平麵圖攤了一桌，指著大堂正中間說："每個店的大堂，我都放了風水球，花十幾萬請人布的局。可入住率，一年比一年低。"
我看了看圖。
球在正中，前台縮在角落。
客人進門，先看見球，再繞球走，繞過去才看見前台。
這個動線，不是人走的，是球逼出來的。
"球，撤了。"
"撤了？"
"大堂球放正中，客人繞行，動線亂。前台在球後頭。人看不見前台，就找不到自己。住店的，頭一件事不是看，是找。找了半天找不到人，心裡先涼了半截。"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那擺什麼。"
"不擺。空著。讓客人一眼看見前台。住店的人，找到的是服務，不是風水球。"
孫總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盯著平麵圖看了很久。
他是個講究人，西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袖口的商標還沒剪。
新衣服。
"說實話，"他聲音低了些，"這行當，我也請過好幾撥人了。每一撥都說，加東西。加球、加屏風、加魚缸。你是頭一個說'撤了'的。"
"有些東西，撤了比加了管用。"
他點了點頭。把平麵圖卷起來，塞進公文包。臨走，在門口回過頭。
"那三十幾家，你都給看看。"
"行。"
"不過別都撤。有幾家，前台本來就亮。那種就別動了。"
"好。該撤的撤。不該撤的不動。"
他笑了。"你這種人，值錢。"
常主任從預約本上抬起頭。"孫總，誇人別光用嘴。加錢才是真的。"
孫總哈哈笑了兩聲，指了指常主任："這位是老江湖。"
"承讓。"常主任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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