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擇日卷下半本往前一推。牛皮紙擦著桌麵，沙沙響。
"這本，放你這兒。不是給。是還。當年師父分了兩份，其實是想合回去的。可惜你外婆走得早，沒等到那一天。"
"現在，還給她。"
他站起來。右腿不利索，撐了一下椅子扶手。常主任想去扶，他已經站直了。
"對了。"他走到門口，回過頭。"譚一塵走的那天，也給我發了四個字，'別來無恙'。"
我愣了一下。
"是你發的。"
"不是我。是他讓我轉的。他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人打開你外婆完整的擇日卷。到那天，你把這句話給他。"
唐曉看了看我，又看看陸懷安。
"那譚一塵去哪兒了。"
陸懷安把布袋子的口收緊。手指從上往下捋了兩遍。
"不知道。他說，他還有事。該回的時候，他自己會回來。"
他推開門。走了兩步，在樓道裡停了一下。聲控燈亮了，又滅了。黑暗中他的聲音悶悶的。
"陳默。前半本擇吉，後半本避忌。你兩本都看看。看完了，你就是頭一個把擇日看全的人。"
腳步聲一步一步，很穩。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常主任鎖了檔案櫃。
唐曉把搪瓷缸子洗乾淨，擱在窗台上。
她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把兩本擇日卷攤在桌上。
一本外婆的。一本陸懷安的。並排擺著。
外婆的字，軟，像在給人指路。陸懷安的字，硬，像在劃一條線，不許過。
一個是給人開門的，一個是給人劃線的。兩本合在一起，才是擇日。
我又翻了翻外婆那本。最後一頁，夾著一樣東西。信。疊了兩折，紙很薄。信頭上四個字，外婆的筆跡，
懷安兄啟。
我坐直了。
信很短。就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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