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吉日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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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日卷開張的頭一單，是老馬拉來的。
"我媳婦閨蜜的同事，"馬躍在電話裡說，
"搬家搬出毛病了。你給看看。"
到了地方才知道。
電梯房，十六樓。
樓道裡全是新裝修的味兒。
我按門鈴，裡頭有動靜。
拖鞋擦地板的聲音，一步一步挪過來。
不是走得慢，是猶豫。
到了門前頭，停了一小會兒，才開。
男主人開的門。姓彭，戴眼鏡，說話慢。他領我看了一圈，每個房間都介紹。介紹完了，補一句："都挺好的。"
廚房最大。窗台朝南，陽光打進來，白色瓷磚反光，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可我進了門，就覺得哪兒不對。
不是裝修的事。是空氣。空氣裡有一種東西，說不上來，不說話，不吵架，連電視都沒開。
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隔壁人家衝馬桶。不是那種安靜的靜。是那種誰也不先開口的靜。像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女主人在臥室。門開著一條縫，看不見臉，隻看見一隻手擱在被子上。手指頭蜷著，像握著什麼東西。又像什麼也沒握。
"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三月十六。"
他從手機裡翻出日曆，指給我看。那天黃曆上寫了兩個紅字：宜搬家。"我專門挑的。翻了好幾本黃曆，對著手機查的。這個日子，錯不了。"
"搬完以後呢。"
他想了想。把眼鏡摘下來，拿衣服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搬完那天晚上，她就不怎麼說話了。我以為搬家累的。她一個人收拾了三天箱子。忙完，往沙發上一坐，不吭聲了。我以為歇歇就緩過來了。"
他沒往下說。走到陽台上，推開窗。風吹進來，窗簾鼓了一下。外頭小區的樹剛發芽，春天到了。可屋裡，還是冬天。
"後來呢。"
"後來，"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又把視線移開了，"天天不說話。吃飯不說話。我做了一桌子菜，她扒拉兩口，放下了。睡覺不說話，背對著我。看電視也不說話，遙控器在她手裡，我連台都不敢換。"
"吵過嗎。"
"沒吵。"他把手插進兜裡，又掏出來。在褲縫上蹭了蹭。"就是，不說話。"
我走到陽台上。陽台的窗台上，擱著一盆花。菊花。白色的，開了一小半。菊花不是三月開的。她把一盆不屬於三月的東西，擱在了三月的窗台上。
"這花誰放的。"
"她。搬進來那天擺的。"
我沒再問。從陽台走進客廳。女主人出來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沒走過來。
頭發很黑，紮得很低。麵色太勻了，像一個人把自己的臉攤平了，怕別人看出什麼來。她的手攥著門框，攥了放，放了攥。不是緊張。是這些年都是這麼攥著過來的。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好看的一雙眼睛。可眼睛裡的東西不往外頭流。被一種很沉的東西壓在底下。不是不高興。是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
"彭先生，"我把手機掏出來，查了一下日期，"三月十六那天，對你們家來說，是什麼日子。"
他愣了一下。
"不是什麼日子。就是看黃曆，"
"你再想想。不是黃曆上的。是你自己家的。"
他低下頭。
客廳很安靜。掛鐘在牆上，哢噠哢噠的。秒針走了一格又一格。我數著。一秒、兩秒、三秒，他摘下眼鏡。拿袖子擦。擦了又擦。其實鏡片不臟。
"那天，"
他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又張了一下。出來了。聲音很輕。輕到他不敢認。
"是我媽的忌日。"
女主人站在臥室門口。沒動。
她早就知道，三月十六，是他母親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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