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五卷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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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回程。
不是高鐵，綠皮，硬座，跟來時一樣。
唐曉靠著窗戶坐，帆布包擱在膝蓋上。
包裡五卷手記、教學日誌、總綱、外婆日記、木匣，滿了。
我坐過道這邊，羅盤擱在膝蓋上。窗戶漏風，銅殼卻是溫的，存著熱。
車廂裡人不多，對麵座位空著，過道那頭有人歪著頭打盹，行李架上塞著兩條鼓鼓的蛇皮袋。
列車員推著小車過去，輪子在鐵地板上咯噔咯噔。
窗外的田一壟一壟往後退，綠色從潮綠變成乾綠，水田換成了旱地。
路邊的樹也從榕樹變成了楊樹，氣溫在掉，玻璃上的水氣慢慢乾了。
唐曉在本子上寫東西，寫了擦，擦了寫。
我瞟了一眼。五個字，安、向、合、等、留。"合"是五卷合璧那天寫的，筆跡最重。
"還差一個。"我說。
她抬頭。"不差。"
"不差？"
"安、向、合，是我自己寫的。"她用鉛筆點在"等"字上，"這個，是外婆留的。
"筆尖又挪到"留"上，"這個，算她教我的。第六個，等我自己的。"
"什麼時候寫？"
"不知道。"她把本子合上，"等我想明白了。"
我沒再說話，看窗外。
天灰了，南方的天和北方的天灰法不一樣，南方是白灰，悶著，北方是青灰，透著。
地平線那頭，已經能看到北方的天了。
……
唐曉睡了，腦袋一點一點。
我沒睡。我把帆布包打開，五卷手記一本一本取出來，排在膝蓋上。
車廂的燈還沒開，我借窗外掠進來的光看，字小，得把卷子湊到眼前。
形煞卷，藍布麵，邊角磨了。
翻開第一頁，"門衝之煞，懸鏡可解"，旁邊外婆批了兩個字："不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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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二十九歲，剛失業，被欠薪四萬二。手記攤在桌上，我翻到這一頁，以為外婆是說鏡子沒用。
後來才知道不是沒用，是有條件，條件不對，不驗，條件對了，驗。從不驗到驗，我花了整整一卷。
理氣卷，藍布麵，比形煞卷厚。
翻開是密密麻麻的字，外婆的筆跡，有的地方墨濃，有的地方墨淡。
同一麵鏡子，這個朝向驗，那個朝向不驗，不是鏡子變了，是氣變了。氣看不見，摸了三個月，我才摸到"感"的門檻。
財位卷最薄，十幾局，全是圓圈。最後一個圈旁邊，挨著唐曉新畫的那一個。這卷我剛走完。
人宅卷不是沈師父教的，是外婆自己寫的。
第一頁一句話："宅是人住的。人不在，宅就是磚頭。"先看人，宅跟著人走，不是人跟著宅走。
擇日卷兩本，一本外婆的，擇吉；一本陸懷安的，避忌。兩本厚薄一樣，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外婆那本的扉頁上還有一行小字："急不得。"
五卷，一脈，一個圓，圓心空著。
我把五本摞在一起，整整齊齊，手指從書脊上掠過去。五道白線縫的針腳，一模一樣。
木匣擱在旁邊。算盤在裡麵，信在裡麵，信裡那句話還在，"師不偏心。師隻是，把卷子給了看人的人。"
……
天全黑了，火車晃。車廂的燈亮了，黃的，嗡嗡響。
唐曉醒了，揉了揉眼睛。
"師父，到了？"
"快了，還有一個小時。"
她看了看窗外。黑的，偶爾一閃而過的燈光，誰家的窗，誰家的燈。
"師父，你說羅盤到家了，什麼意思？"
我把羅盤拿出來，銅殼擱在掌心，盤麵朝上。
天池裡的針，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輕挪，是轉，慢慢地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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