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跟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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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跟了我一個月。
每天早上八點到看宅所。
包裡的筆記本換了一本新的，第一本記滿了宅，收銀台、貨架、燈箱、灶台、牆。
第二本記得不多，每天一頁，每頁分兩欄，左邊是宅，右邊是人。
左邊寫：收銀台的位置，貨架的密度，燈光的色溫。
右邊寫：邱老板手上的創可貼換了幾次，他媳婦的頭發還是碎著，小孩的鞋從樓梯口清走了，現在擱在門口鞋櫃上。
今天她獨立看第一戶。
單是我讓常主任給她排的。
下麵的過程，是她回來以後翻著筆記本講給我聽的，沈姐發來的照片，也在我手機裡。
……
客戶姓沈，單親媽媽，在小區一樓租了個鋪麵開淘寶店。
小方到的時候，客廳堆滿了貨，紙箱摞到天花板。孩子五歲，沒地方寫作業，蹲在茶幾前麵畫畫，茶幾矮，孩子趴著，背弓著。
他媽媽在旁邊的電腦前打單子，快遞單打不完，打一張、撕一張。
孩子畫一筆，抬頭看一眼媽媽。媽媽沒看他，她在看屏幕。
小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不是不敢進，是在看。
從門口看過去，客廳分區一清二楚，電腦桌在左，貨架在右，紙箱塞在中間，孩子縮在一角，那個角落沒有一扇窗對著他。
她進去了。
沈姐站起來，三十出頭，瘦，臉上沒化妝，鼻子旁邊有兩個痘印。
手上戴著翻快遞單的橡膠指套，五根手指隻套了拇指、食指、中指，另外兩根沒套，指甲剪得很短。
"方師傅。常主任說你今天一個人來？"
"我一個人。"小方把筆記本拿出來。
她先在屋裡走了一圈。
客廳四十平，三個區域：發貨區、存貨區、生活區，三個區混在一起。
貨架擠著沙發，紙箱擋著窗戶，孩子的畫板架在微波爐的紙箱上，茶幾腿壓著一箱沒拆的泡泡膜。
廚房在客廳邊上，灶台乾淨，不鏽鋼擦得亮。
不是每天做飯的人，廚房才這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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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一間，一張大床，孩子的小床擱在大床邊上，床頭櫃上摞著三本繪本。
小方走回來，站在客廳中間，手插在口袋裡。
我跟她說過一句話，看完宅，先別急著畫圖，先站三秒，三秒之內，腳會告訴你哪裡不舒服。
她站了三秒。腳告訴她，她想出去。這間屋子讓人待不住。
"沈姐。"
"嗯。"
"你每天在這間屋裡待多少小時？"
沈姐想了想。"十四個。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中午出去拿一次貨。晚上出去倒一次垃圾。"
"孩子呢？"
"在幼兒園到五點。接回來，在這。"
"他寫作業在哪？"
沈姐指了指茶幾。茶幾上鋪著一張白紙，紙上畫了一條魚，歪的，魚尾巴畫得很長，占了半張紙。
但顏色沒塗完，魚頭塗了紅色，身子還是白的。蠟筆擱在紙上，斷了半截。
"他沒畫完。"
"每天都沒畫完。畫到一半就不畫了。問他為什麼不畫，他說脖子疼。"
小方蹲下來，看了眼茶幾的高度。
茶幾矮，孩子趴著畫，背弓著，脖子一直往上抬，畫五分鐘就得歇一會兒。不是不想畫，是這個姿勢撐不住。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攤在茶幾上，翻到空白頁，畫了一張圖。
客廳分兩區。發貨區靠門，生活區靠窗，中間用一排矮書架隔開。
紙箱全部移到門邊，靠牆摞。孩子的書桌貼著窗放，桌上擱一盞台燈。
"發貨區靠門。拿貨、打包、快遞走。生活區靠窗。窗邊陽光好。孩子的桌子放這。他寫作業、畫畫，都在窗邊。你一抬頭就能看見他。"
沈姐看著圖。"中間隔開？用書架？"
"書架不擋光，不擋視線。它隔開的是功能，不隔開人。你在發貨區打單子，孩子在窗邊畫畫。你看得見他。他回頭，也看得見你。"
沈姐把圖紙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孩子的書桌位置停了一下。
"。子桌的己自張一有想直一他"
"。他給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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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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