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記翻到紙茬那兒。三道白茬並排，裁口齊齊的。
她從帆布包裡拿出鉛筆，在紙茬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沒事。"
字很輕，鉛筆淡。兩個字寫在三道白茬旁邊，輕得快要淡掉。
但寫下了，就是在的。
她把日記合上，橡皮筋從手腕上褪下來，箍回去，把日記放進包裡。
那天晚上她沒回宿舍。常主任鎖了前門，給她留了一盞燈。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外婆那支鉛筆，攥了很久。
筆杆上的牙印一排，深深淺淺，沒有一個，是她咬的。
"師父。"她忽然開口。"外婆咬筆杆的時候，是在忍吧。"
"嗯。"我說。"忍到頭，把筆放下，日子還是要過。"
她點了點頭，翻開自己的本子。
安、向、合、等、留。五個字。
她把鉛筆落在"留"下麵那條空線上，寫了第六個字。
擔。
這一筆，比前麵五個字都重。筆尖摁下去，紙背都凸出了痕。
我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擔，是擔得起。外婆擔了一輩子，我擔了這些年。現在，輪到她了。
字寫完了，她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又把日記從包裡取出來，翻到紙茬後麵，接著往下看了一頁。
那一頁隻有幾行字，日期是十幾年前的夏天。
"南城。有一戶人家，門縫裡往外溢東西。紙箱子、舊衣服、塑料袋。門開了，人從東西的縫裡擠出來。我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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