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空出灶眼等於可以同時煮麵和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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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曉背著包出了門。
沒走預約本。她跟常主任說,出去一趟。我看見她把外婆的日記裝進了包裡,還有她自己的本子。
鉛筆別在側兜,筆杆上的牙印朝外。
常主任問我,她去哪兒。
我說,去替外婆進一扇門。
常主任沒聽懂,也沒再問,低頭擇他的菜。
傍晚她回來,包帶子在肩上勒出兩道印。
她沒說話,先把外婆的日記從包裡拿出來,攤在我麵前,翻到那一頁。
"南城。我沒進去"那行字的旁邊,多了兩行鉛筆字,是她的筆跡。
"外婆沒進的那扇門。我進了。"
"她不敢斷的人。我替她照了。"
兩行下麵,還空著一行。她拿尺子比著,留了一行的空。
白天的事,是她翻著自己的本子,一段一段講給我聽的。
……
南城老區有一片還沒拆的平房。
九月的太陽,中午還毒。巷子窄,兩邊牆根堆著破家具。
她數著門牌,三十八號。門是鐵的,鏽了,門縫裡真的往外溢東西,舊報紙,三年前的,一摞一摞拿尼龍繩捆著,紙頁吸了潮氣發脹,繩子勒進紙裡。
她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三下,伸手一推,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站了很久,沒動。
堂屋大約十五平,進去隻有一條側身擠過去的路。
兩邊從地板摞到天花板,塑料袋、紙箱、舊衣服、鐵鍋、鞋盒,每摞都拿繩子捆著。
整理過的東西更難動,有人給每件東西安排了位置。
"有人嗎?"
裡麵傳來窸窣聲。一個人從東西的縫裡挪出來。
老太太,頭發全白稀疏,皺紋很深,但眼睛是清的,看透了的清。
手裡提著個塑料袋,一把芹菜,葉子黃了兩片。
"你找誰?"
"我姓唐。看宅的。"
老太太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才把門讓開。
"你進來。跟著我走。別碰兩邊。"
唐曉側身往裡挪,肩膀擦到一摞報紙,差點塌了。
最底下是舊雜誌,封麵褪了色,一九九四年。
堂屋儘頭一間小廚房。
灶台上碗、盤子、鍋碼著。兩個灶眼,隻有左邊能用,右邊擱著報紙,做完飯再移回來。
灶台旁一張凳子,凳麵堆著乾淨衣服。有人的地方就得穿衣服,就得吃飯。
這屋裡,隻有一個人。
老太太在凳子上坐下,把芹菜擱在灶台上。
"你是,看宅的?"
"是。"
"我看你不像是收廢品的。"
唐曉沒接這句。"您一個人住?"
"一個人。老伴走了十二年了。兒子搬家了,讓我也搬。我說不搬。東西太多了,搬不動。"
"您自己知道東西太多。"
老太太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我知道。天天有人跟我說,張婆,你扔了,扔了就好了。居委會的人也來,兒子也來說。我不扔。不是舍不得。是每一件東西,都有一個日子。"
她指著灶台上那摞報紙。"九四年的。世界杯。我老頭,半夜爬起來看。看完把報紙規矩折好,說要攢著。攢了三十年。人沒了,報紙還在。我扔了,誰還記得他半夜看球?"
"那摞雜誌呢?"
"我兒子小時候攢的。一天省一毛早飯錢買的,攢了三年。"老太太的聲音變了。"他忘了。他讓我把這些都扔了。他早就不看雜誌了,現在看手機。"
唐曉沒說話。腳邊一隻鞋盒,盒裡不是鞋,是毛線團。紅色毛線,織了一半的圍巾,竹針插在毛線團上,起了球。
"這條圍巾呢?"
"給我老頭織的。織到一半,他沒了。針沒拔,就放在那。"
唐曉低下頭,看著那兩根竹針。針泛黃了,毛線起了球。
她花了兩個小時看這間屋子。先看人,後看宅。
老太太給她倒了一杯水,搪瓷缸,缸口磕掉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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