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蓋掀開一條縫,酸菜味兒竄出來,帶著冰碴的涼,"挪缸行。石頭,還得壓在上頭。"
"不換。"我說,
"壓菜的石頭,本來就該是她撿的那塊。"
事情就這麼了了。
四樓的小兩口沒再投訴。
後來聽常主任說,老耿把樓道裡那兩隻壞燈泡也換了,踩著凳子換的。
他說夜班的人回來,一腳踩亮一腳黑,容易崴腳。
再後來,早市上有人看見,四樓那小夥子幫老耿拎過一回菜。
那天晚上,唐曉翻外婆的日記,翻到一頁,讀出了聲。
三十多年前,臘月,鋼筆字。
"進了臘月,家家漬酸菜。我漬了二十斤。"
"小陳放學回來,掀缸蓋,撈了一筷子,酸得直眯眼。她說,婆,今年漬少了。"
"我說,漬多了,就吃不出好來了。不夠,才惦記。"
唐曉讀完,笑了一下,把日記合上。
"師父,二十斤,擱老耿大爺那兒,不夠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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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說,
"人家今年,閨女回來。"
窗外,家家戶戶的陽台上,都開始掛年的東西了。
臘月二十八,下了一場雪。
我和唐曉從外頭回來,路過紅旗樓。
車棚角落的白菜垛矮了一大截,樓道裡那一小垛,隻剩十幾棵。
一單元一樓的窗戶亮著燈,廚房玻璃上一層哈氣,哈氣後頭人影晃,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還有一個更小的,搬著板凳在夠什麼。
酸菜白肉燉粉條的味兒,從樓道裡一直飄到門洞口。
窗台裡側那溜凍梨,少了一半。
門口立著一隻行李箱,輪子上的雪還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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