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說好了不來的林霄，排了年後第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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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過完，正月初十，看宅所開門。
巷子裡的紅還沒褪。
家家門口貼著春聯，磚縫裡粘著炮仗的碎紅紙，踩上去是軟的。
糖炒栗子的爐子又支起來了，香味順著巷子往裡鑽。
所裡還是老樣子。常主任來得比我早，爐子先生上了，茶壺坐在上頭。玻璃板底下壓的日曆紙換了新的一本，撕到正月初十。
我開門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林霄。
T恤換成了羽絨服，拉鏈拉到頂，鼻尖凍得有點紅，手裡拎一個布兜，兜裡露出一角竹子的黃。
他進門之前，先看了一眼玻璃門。
那張"預約已排到年後"的紙還貼著，邊角被常主任拿漿糊抹過，平平的。
"十點。"他說，"我沒來早吧。"
"你約的十點，現在九點半。"
"我知道。"他把布兜換了個手，"我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常主任給他倒茶。布兜擱在桌上，他一樣一樣往外拿。
兩盒陳皮，一包臘腸，還有一隻竹籃，巴掌大，編得密，篾條壓得平平的。
竹籃拿到手裡，輕，嚴絲合縫。翻過來，籃底編著一個字，林。
"陳皮是林阿婆雜貨鋪的，臘腸是周婆婆自己灌的。"他說，
"竹籃，她編的。她說，這個是給我的。"
"你去嶺南了？"
"去了。"林霄說，
"年三十的票，初一早上到的。"
他沒等人問，自己往下說。
"我十歲那年，爸媽鬨離婚，家裡天天摔東西。我姨婆在嶺南鎮上，我媽把我送上火車，讓我去過暑假。"
"火車兩天一夜。我媽在站台上沒哭，我在車上哭了。"
"小孩閒不住，滿山跑。跑到一棵大榕樹底下，有個婆婆在編籃子。她給了我一碗糖水。"
"番薯糖水。甜的，燙的。"
"我就天天去。她編籃子，我在旁邊看。中午在她那兒吃飯。堂口的石板地，夏天是涼的，知了叫一中午。一吃，吃了一個夏天。"
"走的時候，她拿一塊木牌，刻了我的名字，掛到牆上。我說我又不是徒弟。她說，住過堂口的孩子，都上牆。"
"她還往我書包裡塞了一小把竹篾，讓我回去自己編著玩。那把竹篾，現在還在我抽屜裡。"
"後來回北方，爸媽沒離，日子照過。那個夏天就過去了。跟誰都沒提過。"
"為什麼？"
"提了就得解釋。"林霄笑了一下，"解釋不清。"
唐曉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手裡的筆停了。
"去年秋天，常主任打電話，說你們去過嶺南了，看見那麵牆了，問我知不知道。"林霄說，"我說我知道。我說，我不來了。"
"為什麼不來？"
"牆上二十多塊牌子，哪個不是正兒八經的弟子。"他低頭看著那杯茶，"我就是住過一個夏天。我不是看宅的人。"
"那現在怎麼又來了？"
"年三十晚上，一個人。煮餃子，水開了，忽然想起那碗糖水。"他把茶杯端起來，"買了張票。"
"初一早上到的。堂口的門沒鎖，一推就開。婆婆還在編籃子，跟十多年前一個姿勢。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來了。就好像我那個夏天剛過完，秋天就回來了。"
"榕樹還是那棵榕樹，氣根垂著，比十多年前更密了。樹底下那張石桌，還在。"
"我在那兒住了三天，吃了三天臘腸。走的時候，這個兜子就是她給裝的。"
"牆上的牌子還在，漆是新刷的。二十多塊，我一塊一塊看過去，看到最後，才看我自己的。"
"她年年刷？"
"她說，你人沒來，漆年年刷。"
"她還說，師父的規矩，上了牆的，沒有自己往下摘的。讓我別琢磨摘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爐子上的水壺咕嘟了一聲。
"說說你這單吧。"我說，"備注倆字，看看。看什麼？"
"看我店。"林霄說，"我想在店裡弄個角。"
"弄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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