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晚上開全屋的燈，不是怕黑，是怕這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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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一過，預約本又翻起來了。
窗台上的柳枝還綠著，黃銅鑰匙在羅盤旁邊擱著。
四月第二單，是個女的上門，四十多歲，姓蔣，穿一件薄呢外套，進門先把屋裡打量了一圈。
"陳師傅，我家的事，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她坐下，"搬新家兩年，沒存下一分錢。"
"以前的房子呢？"
"以前住老房子，一居室，緊巴，可每個月都能剩下。"她說，"換了這個三室兩廳，反倒月月光。錢不知道花哪兒去了，反正就是存不住。"
"就這個事？"
"還有。"蔣姐說，"我老公，做工程的，這兩年出差越來越多。孩子初二，住校。一個三室兩廳，平時就我一個人。我晚上在家，得把全屋的燈都打開。"
"怕黑？"
"不是怕黑。"她說，"是這個家，住著像個旅館。"
"怎麼說？"
"我老公說，這個家就是個睡覺的地方。"蔣姐說，"孩子周末回來，進門頭一句，媽，我拖鞋呢。拖鞋都得現找，您說，這是個家嗎？"
常主任在旁邊記著，抬頭看了我一眼。
晚上，我翻爺爺的手記，翻到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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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對長廊，直來直去，謂一箭穿心，主財不聚，人不留。"
後麵照例一個"驗"字。
小字案例：李家窪，周姓，宅開長弄，終年不寧，中置一屏，遂聚。
第二天上午，去了金桂苑。
電梯房，十一樓。蔣姐開門，我先進門，站在玄關，沒動。
一條走廊，從入戶門直通到底，六米多長，一米二寬。走廊儘頭是主臥的門，門開著，從門口一眼望進去，能望見主臥的窗戶。
四月底的風，從我身後的門縫裡鑽進來，順著走廊直灌過去，把主臥的門吹得輕輕磕了一下。
哐。
"看見了吧。"蔣姐說，"風大的時候，這門一天到晚哐哐響。"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滿了照片。全家福，孩子的百天照，兩口子結婚時的合影，一溜掛過去，十幾張。
最新的一張全家福，是搬進這個房子那年照的。照片上三個人，都笑著，身後就是這條走廊。
"照片怎麼掛走廊裡？"
"想掛的。"蔣姐說，"家裡就這麵牆空著。"
我在走廊裡走了兩個來回，又看了客廳、餐廳、廚房。
客廳在走廊左手邊，沙發背對著走廊口。餐廳在右手邊，餐桌貼著牆，桌上堆著快遞盒和一袋沒拆的米。
主臥的大床，一邊鋪得整整齊齊，一邊被褥掀著，枕頭上有個頭印子。
"他回來就睡這一邊。"蔣姐說，"那一邊，我天天給他抻平。"
孩子的房間在走廊中間，門一推開，一股子不常住人的味兒。書桌上擺著一摞教輔，拿書立夾著，一頁沒動。床上的床罩拉得平平的，像賓館。
"孩子多久沒在這屋裡寫作業了？"
"住校以後就沒寫過。"她說，"回來也是躺床上玩手機。"
廚房乾淨，灶台上隻有一口鍋。
"平時誰做飯？"
"我。"蔣姐說，"一個人，湊合一口。他出差，孩子住校，做給誰吃？"
陽台上晾著衣服。一把折疊椅，收著，靠在牆角，落了灰。
"蔣姐，"我問，"你在這個家裡，坐哪兒？"
她愣了一下："沙發啊。"
"沙發背對走廊口。"我說，"你坐那兒，後背衝著門。你老公出差回來，開了門，走廊那頭一眼看見的，是你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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