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流水生財擺在大門口，他的生意兩年賠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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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周秀珍的老公領著一個人來了。
姓孫，四十五六，做建材生意的，手上戴著串，進門先把手串擼下來擱兜裡了。
"陳師傅，我先說在前頭。"孫建國說，"我不信這個。是他們兩口子，非讓我來。"
"不信好。"我說，"信了反而麻煩。您坐，說事。"
他坐下來，腰板挺得直。
"我生意賠了兩回。"
"怎麼賠的？"
"前年，墊資供一個工地，工地爛尾了，八十萬打了水漂。"他說，
"去年，跟了個大客戶，合同簽了，貨進回來了，客戶資金鏈斷了，人跑了，尾款六十萬沒回來。"
"都是外頭的事。"
"外頭的事，我老婆說，是我屋裡的事。"他說，
"她說我那間辦公室，是不是也有講究。"
"周姐說的？"
"她跟我老婆是表姐妹。"孫建國說，
"她兒子的成績，您給看回去了。她回來念叨一個禮拜，說我那間辦公室，她去過兩回，回回待著心慌。"
"心慌是您表嫂心慌，還是您屋裡人心慌？"
他愣了一下。
"財務室的小姑娘跟我三年了。"他說，"上個月她說，哥，這屋我待著心慌。"
"您那辦公室多大？"
"三百來平。機電城三樓。"
"員工幾個？"
"連我七個。"他說，"這兩年招了四個銷售，走了仨，最長的乾了五個月。"
"客戶呢？"
"客戶進門到走，七八分鐘。"他說，"都站著說話，站著就把話說完了。"
我說："地址給我，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晚上，我翻爺爺手記，翻到一條。
"門壅堂泄，謂擋財，主客不入，人不留。"
小字案例：城西騾馬市，錢姓，雜貨鋪，櫃台橫門，客側身入，多不進而返。櫃移三尺，門庭敞。是年，遂興。
第二天上午，去了機電城。
三樓，電梯一出來就是他那間。玻璃大門，雙扇，擦得亮。
一進門，得側一下身。
右手一張前台桌，深色，大，橫在進門的正道上，桌麵寬出一截，人進門得繞著桌角走。
正對大門三米，立著一台流水器。一米來高，假山石摞的，水泵嘩嘩地響，盆底一層青苔，水裡沉著十幾枚硬幣。
"這是？"
"大師讓擺的。"孫建國說，"流水生財，正對大門，財氣進門。"
"多少錢買的？"
"六千八。"
左手是待客區。黑色皮沙發，深，一坐下去陷半個人。
玻璃茶幾，茶幾腿底下墊著兩塊樣品瓷磚。
茶幾上一隻玻璃煙灰缸，一摞行業雜誌，封麵是前年的。
右手員工區，六張卡座，空四張。空著的桌上，灰有一指厚。
財務室在最裡頭。門口坐著個小姑娘，二十來歲，見了我站起來。她那把椅子，右邊扶手沒了，底下墊著兩本書。
"小芹。"孫建國說，"跟我三年了。"
小芹衝我笑了笑，又坐下，坐下的時候椅子晃了一下，她拿手扶住了桌沿。
老板辦公室在最裡麵。大班台，正對門。背後一整麵落地窗，百葉窗壞了三片，拿透明膠帶粘著。
他坐下去，背後就是三樓外的馬路。
"您這個位子，誰進門，第一個看見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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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嘛。"他說，"一進門先看見我，顯得規矩。"
大門兩邊，一邊一盆發財樹，葉子黃了半邊。花盆底下壓著黃紙，折成三角。
"也是大師給的？"
"符。"他說，"一盆底下一張。"
我回到待客區，在那張皮沙發上坐下來。
人一坐下去，就陷進去了。腰得窩著，腿得撐著，想起身，得先拿手撐一下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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