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她封了屋頂三塊亮瓦，堂屋白天要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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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本上"凝"那欄，記了沒幾天，又來一個名。
胡，城南柳葉巷的，聽人說的，說這兒看宅，不唬人。
第二天下午去的城南。柳葉巷，青磚牆，日頭還有一竿高。
堂屋裡，亮著一盞燈。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的，姓胡，廠裡倒班，T恤領口一圈汗堿。
"陳師傅，屋裡請。"他搓著手，
"我媽非說屋裡黑，讓我找人看看。我說是眼睛的事，她不認。"
"眼科查過，醫生說沒事。她認準了，是屋的事。"
我進門，先抬頭。
屋頂正中，三塊鐵皮，方方正正，跟旁邊的瓦不是一個色，邊角壓著瀝青的印子。
門口的地磚磨得發亮，鐵皮底下那一片，顏色發深，像常年沒曬著。
院裡一棵石榴樹，葉子油亮。
老太太坐在鐵皮正下方的八仙桌邊，七十四五，頭發全白，藍布褂洗得發白，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條案上，一張黑白照片，相框擦得亮，是個中年男人，笑模樣。
"陳師傅，坐。"她眯著眼看我，"屋裡黑，看不清，開燈了。大白天開燈，我自己也覺得不像話。"
"黑多久了？"
"去年夏天開始的。"小胡接話，"屋頂漏雨，修屋頂的說那幾塊玻璃瓦裂了，換一塊一百多。"
"我媽嫌貴，說釘上得了，就讓人用鐵皮釘上了。釘完，這屋就開始黑。"
"那幾塊瓦，原來什麼樣？"
"亮瓦。"老太太說，"玻璃的，透光。白天天光打頂上下來，這一片都是亮的。我年輕時候就在這兒看報，看孩子寫作業。"
我走到院裡，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堂屋。
外頭，院子亮堂堂，太陽還沒落。腳一跨進門檻，暗下來。屋裡那盞燈，白慘慘的，照著鐵皮底下巴掌大一塊地。
"您白天，屋裡開幾個小時燈？"
"從早起開到天黑。"她說，"黑了開燈，亮了也開燈，反正都得開著。"
晚上翻手記，找到一條。
"頂光久閉，謂瞑，主目澀神昏，誌氣不振。"
小字案例：城南何家巷，孫氏，屋老漏雨，覆其亮瓦。三年，家人目昏，白日燃燈。啟之，遂朗。
遂朗，我念了一遍，記下了。
第二天下午再去。老太太還是坐八仙桌邊，還是開著燈。
我沒急著說，先讓她站起來，跟我到院裡。
日頭正大。她站在院裡，眯著眼。
"外頭亮不亮？"
"亮。"
"看得清我嗎？"
"看得清。"
"回屋。"
她邁進堂屋，又眯起眼，伸手去夠燈繩。
我把燈關了。
屋裡暗下來，就剩門口斜進來一片光。老太太站在暗處，眼睛使勁往我這邊看。
"坐回去。"我說，"坐您那個位子。"
她坐回八仙桌邊，抬頭，正對著頭頂三塊鐵皮。
"天天坐這兒，天天抬頭，就是這三塊鐵皮。"
"屋裡，是不是黑？"
"黑。"
"您不是眼睛的事。"我說，"是這屋，沒光了。"
她沒說話。
"人一天，大半輩子在屋裡過。光不夠，眼睛就得使勁。使勁，就累。您不是看不清，是這屋讓您費勁。費了幾年勁，您就當是自己眼睛不行了。"
她張了張嘴，沒吭聲。
我指了指頭頂那三塊鐵皮。
"老宅子，牆厚，窗小，光從邊上進不來，全靠頂上這幾塊瓦。瓦在，屋裡就有個亮口，天光打頂上下來。瓦一釘，光就從這兒斷了。"我說，"您把屋子的亮口，親手堵上了。"
"嫌貴。"她低聲說，"一百多一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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