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孩子走了半年，她天天給空屋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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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主任領來的。
一進門，是個六十出頭的男人，灰夾克，手背上一道舊疤，搓著手，先看一眼地上。
"陳師傅，我姓邱。"他說，
"孩子去年大學畢業，去了深圳，走大半年了。"
"我老伴，天天進他屋，擦灰，倒水，人瘦了一圈，夜裡睡不著。街道的說，是不是宅的事。常主任讓我來找您。"
"孩子走之前，住哪間？"
"朝北那間。從小住到大。"
"您老伴，進那屋，一天幾回？"
他想了想："三四回。早上起來一回，晌午一回，下半晌一回，睡前還要進去站一會兒。我攔過，攔不住，一說她就哭。"
唐曉給我續了杯水。我讓他坐下，慢慢說。
老邱兩口子，紡織廠家屬院，城南老區，三室一廳住了三十年。
兒子小宇去年七月畢業，簽了深圳一家公司，走的時候屋沒動，門一關，走了。
"走那天，我老伴沒送車站。"老邱說，
"她送巷子口就回來了。回來進那屋，把床鋪鋪平了，桌上給他倒了杯水。"
"水現在還倒？"
"天天倒。涼了倒掉，再倒一杯。"他聲音低了，
"半年了，他沒回來喝過一口。"
我沒接話。
晚上翻了手記，找到一條。
"空室久閉，謂凝，主氣滯神傷，思慮難散。"
小字案例：城北瓦巷，周氏，子遠遊，室閉三年，母憂成疾。開門通光，遂舒。
遂舒，我念了一遍，記下了。
第二天下午，常主任領我去的城南。
紡織廠家屬院，老樓，六層，外牆紅磚掉了一片白。樓道窄，聲控燈，咳嗽一聲亮一層。三樓，西戶。
開門的是老邱。他老伴站在客廳，穿件藏青外套，頭發白了一半，梳得齊。瘦。眼底下兩塊青。
"陳師傅來了。"她讓開路，聲音輕，"屋裡亂，別嫌。"
屋裡不亂。太乾淨了。
客廳，一套舊皮沙發，茶幾上一塊玻璃板，底下壓著照片。
電視櫃上一個搪瓷盤，裡頭幾顆糖果。牆上一張全家福，孩子十幾歲，笑得露著牙。
三個臥室，朝南那間老兩口住，朝北兩間，一間關著門。
我沒急著看。先在客廳站定。
"小宇走那天，您在哪兒？"
"門口。"她指了指玄關，"我送他到門口。他下樓，我關門。關門的時候，他在樓梯上回頭喊了一聲媽。"
"後來呢？"
"後來我就進他屋，把床鋪平了。"
我走到朝北那間。門虛掩著，我把門推開。
屋裡不暗，但悶。一股關久了的味，不帶潮，是那種沒人住的空。
單人床，床單鋪得平平的，枕頭上沒有頭印。
書桌，一摞課本立著，旁邊壓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紅皮的。
台燈沒插電，線纏在座上，衣櫃關著。
牆上貼著兩張獎狀，三好學生。窗台上一個玻璃瓶，空的。
最裡頭，書桌正中，一個白瓷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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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涼的。
"這水，今早倒的？"
"早飯後倒的。"她跟在身後，"我每天倒，怕他回來渴。"
唐曉站在門口，沒進屋，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床底下。一雙拖鞋，擺得齊齊的，鞋頭衝外。
"小宇走的時候，多大？"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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