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屋裡的太陽，是給屋裡的人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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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晨光裡的頭天晚上，我翻手記，翻到一條。
"蔽陽，謂室失正陽，主氣鬱神倦。"
小字案例：城東永定巷，王氏，樓起遮陽，窗無日影，花槁人倦。徙窗引日，遂明。
周日一早，常主任領我去的晨光裡。
小區在城東，老樓，六層，塗料外牆褪了色，牆根停著一溜三輪車。單元門朝南，一進門洞，太陽先鋪了一地。
社區的小劉在門口等著，三十出頭，跑得鼻尖冒汗。
"陳師傅，可把您盼來了。"他說，
"我們去了八趟了，趙奶奶犟得很。樓上樓下，就她一戶不簽。"
"她不簽，說啥了？"
"說啥都行，就是不簽。"他說，
"後來乾脆不開門。昨兒從窗戶裡遞話，說，你們別來了，我這屋，就剩這點太陽了。"
我沒接話，先看了三秒外局。
單元門西側，外牆根，畫著一道白線，從牆根到房頂。
電梯井的定位線，正貼著趙奶奶家南窗。
唐曉跟在後頭，也順著看了一眼。
進了門洞，趙奶奶家在一樓西戶。門虛掩著，我敲了兩下，裡頭應了一聲。
七十出頭的老太太，頭發白了大半，穿件灰毛衣，乾淨。她看看我，又看看後頭的小劉，把門讓開一條縫。
"又是為電梯的事？"
"趙姨，這位是陳師傅。"小劉趕緊說，"看宅子的，您讓他進去看看。"
"我這宅子，沒啥好看的。"趙奶奶說，"就是有點太陽。"
我進了屋。
屋不大，收拾得利落。一進門，就看見那扇南窗。冬天的太陽正正地照進來，鋪了一窗台。
窗台上排著花盆。太陽花，紅的黃的，開得正歡。一盆綠蘿，垂下來半尺。窗框上掛著一串乾辣椒，曬得紅亮。
窗台底下，一把舊藤椅，扶手上搭著塊洗得發白的布。
唐曉站在窗台前，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三盆花，正好都在光裡頭。"
"您天天坐這兒？"我問。
"太陽到這兒，我就坐這兒。"趙奶奶指指窗台中間，"上午九點多，光到這兒。晌午，到那頭。過了三點，就沒了。"
"老伴兒在的時候，"她說，
"這窗台上就一盆花，他種的。他走那年，我添了一盆。第二年，又添一盆。三盆了，全得曬太陽。"
她頓了頓。
"花要曬太陽，我也要曬太陽。我這屋，一樓，潮，冬天陰，全靠這扇窗。太陽一沒了，就成地窖了。"
她指指窗外。窗台外頭，那排冬青長瘋了，比窗台還高，把光擋掉一角。
"這幾年，晌午的光，都比頭幾年來得晚了。"她說，"我跟小劉說過，沒人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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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小聲問我："趙姨一樓，又用不上電梯，怎麼她說簽字才算數？"
"加裝電梯，一戶不簽，工程就動不了。"我說，"社區跑的，就是這個。"
我把小劉那份圖紙，在窗台上鋪開。
電梯井，定位在單元門西側。我拿手指比了比，井道的邊線，正壓在窗台沿上。
"按這個方案，井道從牆根到樓頂，貼著你家南窗。"我說，"冬天太陽本來就矮，一擋，您這窗台，就徹底沒光了。"
趙奶奶沒說話，看著那三盆太陽花。
我拿手在光帶上比了一下。
"井道，比這還寬。"
小劉急了："陳師傅，那這電梯，裝不成了？"
"誰說不裝。"我說，"裝。"
我轉向趙奶奶。
"趙姨，您不是犟。"我說，"您是舍不得這點太陽。"
趙奶奶眼圈一下子紅了，沒說話。
"這事兒不怪您，也不怪樓上，怪這方案。"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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