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一照，亮堂堂的。井道玻璃擦得鋥亮，能照見人，三樓那家窗台上，晾著塊抹布。
趙奶奶家窗台上，三盆太陽花，開得比上回還歡，紅的黃的，一窗台。光從玻璃井道透過來，照在窗台上。
窗台底下那把藤椅，太陽正正地鋪在上頭。人不在。
花壇邊上，坐著兩個人。趙奶奶，和輪椅上一位嬸子，膝上搭著塊毯子，正說話。張叔站在邊上，看著倆人笑。
"趙姨，您那太陽，保住了。"我走過去。
"保住了。"她笑了，"不光我的，連你嬸子的，都曬上了。"
"窗台那光，也比以前早了。"她說，"冬青一剪，九點不到，光就爬上來了。"
"頭一回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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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頭一回。"張叔說，"輪椅推到門口，她先不往遠了走，非要先看趙姨那窗台。"
"看花開了沒。"張嬸說，聲音不大，"我在樓上，看了三年了。"
張叔在旁邊接了一句："電梯裝好那天，她頭一件事，就是叫我推她下來。我說看什麼，她說，看趙姨的窗台。"
小劉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笑著說："趙姨是最後簽的字，也是第一個催開工的。簽的時候說，太陽保住了，我沒二話。"
趙奶奶站起來，從窗台上掐了兩支太陽花，遞給唐曉。
"拿回去，找個瓶兒插上。"她說，"見太陽就開。"
唐曉接過來，捏在手裡，沒舍得放。
三個人，在三月中的太陽底下曬著。電梯上上下下，玻璃井道裡，光一晃一晃的。
回工作室，唐曉找了個玻璃瓶，把兩支太陽花插上，擱在窗台上，才把預約本攤開，問我寫什麼。
我寫了兩個字：蔽陽。
晚上，唐曉翻外婆日記，翻到一頁，讀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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