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好好的孩子怎麼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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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姨把那位老姐妹領來了。
姓鄭，比許姨小兩歲，進門先歎氣。
她拎著一兜凍梨，說小航小時候，最愛啃這個。
"陳師傅，我外孫。"她說，"大學畢業一年了，不出去找活，白天睡覺，夜裡打遊戲，一宿一宿的。"
"跟家裡說話嗎？"
"一天說不上一句。"她說，"我閨女愁得直哭。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成這樣了。"
"以前呢？"
"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說，"高中的時候，獎狀貼了半牆。大學四年，年年拿獎學金。畢業回來，頭兩個月還投簡曆，投了幾十份，沒信。後來就不投了，門也不出了。"
"他爸呢？"
"他爸跟他急過兩回，摔過一回門。"她說，"摔完更完了，連麵都不照了。現在他爸下班回來，爺兒倆一個在客廳，一個在屋，誰也不出聲。"
"孩子叫什麼？"
"小航。"
"周日我過去看看。"我說，"鄭姨，您先別哭。孩子沒廢，是日子亂了。"
晚上，我翻爺爺手記，翻到一條。
"晝夜易位，謂倒懸，主神昏誌惰，親疏日遠。"
小字案例：城東棉花巷，霍姓，子閉戶經年，晝寢夜作，親不相見。移案，引晝，遂起。
周日上午，去了他家。
三室一廳，小航的屋在北邊。門關著。
他媽，也就是鄭姨的閨女，在門口站住了，壓低聲音。
"還沒起。"她說，"昨兒夜裡，五點多才睡。"
我看了看那扇門。門關得嚴，門縫底下，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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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麼知道他睡沒睡？"
"看門縫。"她說，"白天門縫是黑的，他睡著。夜裡門縫漏藍光，他醒著。"
一家人，看兒子今天什麼時辰，看門縫。
中午，他起了。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影趿拉著拖鞋出來，頭發亂著，眼睛腫著，看都沒看我們，徑直進了衛生間。
他媽把飯熱了，他沒出屋，端進去了。
我讓他媽把門打開，說社區登記的，看兩眼就走。
屋裡一股捂了幾天的味兒。遮光簾拉著，大中午，屋裡跟傍晚一樣。
電腦桌在屋裡最暗的那個角，臉衝著牆。兩個顯示器，屏幕還亮著，遊戲掛著機。桌上六七個可樂瓶，排成一排。桌角壓著一張簡曆，打印的，皺了。
床上一團被子，沒疊。門口堆著外賣盒，他媽一天收一回，收的時候輕手輕腳，不敢出聲。
椅背上搭著一件校服，高中的，洗得發白了。
書桌上方，牆上貼著幾張獎狀，邊角都泛黃了。高中的。
電腦椅上的人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了。二十三歲，瘦，白，白得不見太陽。
我注意到冰箱。冰箱門上貼著張紙條，字跡娟秀：飯在鍋裡。
"您貼的？"
"嗯。"他媽說，"貼了半年了，他一張沒回過。"
門口鞋櫃那兒，三雙拖鞋。他媽指著其中一雙。
"我一天跟他見的麵。"她說，"就是這雙拖鞋。早上起來看，動了地方，就知道他昨兒夜裡出來過。"
我全看明白了。
"嫂子，"我說，"您家這孩子，不是不想說話。"
"那是什麼？"
"是碰不上。"我說，"您跟您愛人早上七點起，他下午四五點起。您倆晚上十一點睡，他淩晨五六點睡。一個屋簷底下，隔著十二個鐘頭。他醒著的時候，全家睡了。全家醒著的時候，他睡了。"
"說不上話，不是不想說。"我說，"是不在一個時辰裡。"
他媽愣住了。
"再看他那張桌子。"我說，"屋裡最暗的角，臉衝牆。臉衝牆的人，眼裡就隻剩屏幕。屏幕裡什麼都有，隊友，輸贏，排位。他就不往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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