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獨居十年，她說半夜屋裡有人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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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老師的愛人一個人來了。
比上回來，瘦了些，眼底下發青。上禮拜陪母親住了兩宿，她自己也沒睡好。
"陳師傅，我媽那邊，您給去看看吧。"她說，"我上周末又去了一趟，夜裡陪她住的。後半夜，我也聽見了。"
"聽見什麼？"
"像是有人走動。"她說，"拖鞋在地上蹭的那種聲。我起來看，什麼都沒有。我媽睡得倒安穩。"
"老人自己怎麼說？"
"她說早習慣了。"她頓了頓，"她說，媽這屋，就這點動靜了。"
我沒接話。
"我姓許，我媽六十八。"她說，"我爸走了快十年了，她一個人住城南老樓。陳師傅，您說，那到底是什麼聲？"
"周日我過去。"我說，"許姐，您別先嚇自己。老樓有老樓的聲。"
晚上，我翻爺爺手記，翻到一條。
"堂靜人孤，謂空響，主聞聲若人，驚而不懼。"
小字案例：城北油坊胡同，金氏，寡居十年，夜聞人語於室，驚而不懼。籠一畫眉，晨昏有啼。遂寧。
周日上午，去了城南。
老樓，八十年代的紅磚樓，沒電梯。樓道裡堆著鄰居家的白菜和一輛舊自行車，窗戶玻璃碎了一塊，拿紙殼擋著。聲控燈壞了，我咳嗽了兩聲，沒亮，摸黑上的三樓。
許姨開的門。六十八歲，頭發白了一半，梳得整整齊齊，圍裙乾乾淨淨。
屋裡也乾淨。乾淨得過了頭。
兩室一廳。客廳一張老沙發，一台電視，罩著布罩。
"電視不看？"
"不看。"她說，"一個人看，沒滋味。"
五鬥櫥上，玻璃板底下壓著一摞老照片。最上頭一張，一家三口在公園，孩子紮倆小辮，是許姐小時候。櫥頂一個相框，黑白的合影，老兩口年輕時候。
廚房灶台上，一副碗筷。鍋裡是早上剩的稀飯，沒熱。窗台上擱著半頭蒜，一塊薑。
"一個人，湊合一頓是一頓。"她說。
臥室床靠牆。衣櫃開著半扇門，裡頭掛著幾件男式的外套。
"他的。"許姨說，"十年了，沒動過。"
枕頭邊上擱著老花鏡，和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
"夜裡醒了，睡不著，就織兩針。"她說。
陽台上幾盆花，一盆蔫了，葉子黃了一半。
"這盆忘了澆？"
"不是忘。"她說，"是沒勁。"
我走到臥室牆角，那兒一根老鐵管，從地板通到房頂。暖氣立管。
"阿姨，動靜一般幾點有？"
"沒準點。"她說，"半夜多。哢吧一聲，或者哐當一聲。有時候，就像拖鞋在地上蹭，一下，一下。"
"您怕嗎？"
她搖頭。
"我一個人，十年了。"她說，"夜裡有點動靜，我支著耳朵聽。聽著聽著，天就亮了。"
許姐站在門口，眼圈一下紅了。
我心裡有數了。
"許姐，您先聽我說這聲從哪兒來。"我說，"這樓八十年代蓋的，暖氣是老鐵管，一家挨著一家，全樓通著。天冷了，管子熱脹冷縮，哢吧一聲。樓上誰家半夜用水，水順著管子走，哐當一聲。"
"那拖鞋蹭地呢？"
"管道是空心的，傳聲。"我說，"樓上老人起夜，穿著拖鞋走，聲順著鐵管下來，到了您這屋，就剩一下一下的蹭。聽著，就像您屋裡有人在走。"
"不是邪性？"
"不是。"我說，"是這樓的管子，把全樓的動靜，都送到您屋裡來了。"
許姨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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