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買房半年兩口子天天吵，租房十年沒紅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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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蔡家小廚的那位老主顧來了。
姓溫，中學老師，教數學的，四十上下，進門先把一個布兜擱桌角上。
布兜裡兩罐辣醬。
"蔡哥讓捎的。"他說，"他說您上回去，誇他那辣醬夠味。"
"蔡哥讓我來的。"他說，"他說您把他那飯館看活了。"
"您家裡是什麼事？"
"我跟我愛人。"他頓了頓，"搬到新房半年，天天吵。上周末，她去民政局門口轉了一圈。"
"為什麼吵？"
"說不上來。"他說，"牙膏從中間擠，關門聲大了，遙控器沒擱回原來的地方。就這些。吵完躺床上，想不起來白天為什麼吵。"
"以前呢？"
"以前租房子，住了十年。"他說，"十年，沒紅過臉。"
"您自己想過為什麼嗎？"
"想過。"他說，"她說是我變了，我說是她變了。說著說著，又吵起來了。"
"溫老師，周末我去看看。"
晚上，我翻外婆手記，翻到一條。
"食不同桌，居不同語，謂散居，主家合而人分。"
小字案例：城南竹竿巷，崔姓，新居寬於舊，夫婦反疏，日爭。設共案，並灶而居。月餘，遂睦。
周六上午，去了他家。
城東一個老小區，六樓，兩室一廳。前房主裝修好了賣的，他們拎包入住。
進門先看見客廳。一張三人長沙發，對著電視牆。沙發前的地上，沒有茶幾。
"吃飯在哪兒吃？"
"沙發上。"他愛人在旁邊說，"搬進來半年，茶幾還沒買。"
電視櫃上擺著婚紗照。照片裡兩個人挨得近，笑得也近。
現在沙發上，一人一頭。兩個靠墊，一個癟的，一個鼓的。
"上回一塊兒好好吃頓飯，是什麼時候？"
兩口子想了半天，誰都沒答上來。
廚房在門口。我進去轉了一圈，轉不開身。
灶台到後牆，一步。一個人做飯，正好。兩個人，就得有一個堵在門口。
"您倆誰做飯？"
"我做。"他愛人說，"他插不上手，就站門口看。看著看著就挑，鹽少了，火大了。我一聽就煩。"
"以前租房呢？"
"租房那廚房大。"溫老師說，"她切菜我燒火，擠是擠，沒紅過臉。"
衛生間的洗手台，巴掌大。兩支牙刷，一管牙膏，橫在中間。毛巾搭在一塊兒，分不清誰的。
臥室不大。床頭那麵牆，冷灰藍色，前房主刷的。
床上兩個枕頭，一個高，一個矮。床單抻得很平，就枕頭那兒，一邊一個坑。
陽台上堆著五六個紙箱，沒拆。箱子上拿記號筆寫著字：鍋碗，冬衣，書。
"搬進來半年了，箱子還沒拆完？"
"不知道擱哪兒。"溫老師說。
我把幾樣東西在心裡擺了擺，大概有了數。
"溫老師，您倆這個架，不是吵出來的。"我說，"是住出來的。"
兩口子都看著我。
"您倆現在過的，叫合租。"
"合租？"
"合租什麼樣？"我說，"各用各的，各吃各的，碰見了點個頭。您回家看看您倆：吃飯，一人一頭窩沙發，他看球賽，她刷劇；做飯，一個在裡頭，一個在門口；早上起來，一個占著洗手台，一個後頭排隊。一天下來，正眼看對方，看不了三回。"
他愛人沒說話，在床沿上坐下了。
溫老師站在臥室門口，手扶著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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