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一月中,鄭姨來的。進門先笑。
"挪回來了。"她說。
"什麼挪回來了?"
"時辰。"她說,"他現在下午兩點起。他姥姥說,兩點也是白天。"
"客廳呢?"
"打了。"她說,"在客廳打半個月了。前天他爸回來,問了句,今天什麼局。他頭也沒抬,說,晉級賽。"
"他爸呢?"
"他爸後來跟我說,"鄭姨頓了頓,"那是半年來,爺兒倆說的第一句話。"
"上禮拜又多了一句。"她說,"他問他爸,爸,你那剃須刀哪兒買的。"
"接您呢?"
"頭一回,磨蹭,我在車站等了四十分鐘。"她笑了,"第三回,他提前十分鐘就在那兒站著了。"
"門縫呢?"
"有光了。"她說,"白天,他門縫底下,有光了。"
"紙條呢?"
鄭姨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是那張"飯在鍋裡"。翻過來,背麵三個字,筆跡潦草。
"知道了。"
"我閨女今早貼條的時候看見的。"鄭姨說,"她站在冰箱前頭,哭了半天。"
晚上,唐曉翻外婆日記,翻到一頁,讀出聲來。
三十多年前,春。鋼筆字。
"我等小陳下學,天天站門口。等著等著,她就回來了。人得有人等。沒人等的孩子,回來得晚。"
唐曉讀完,把日記合上。
"姥姥等外孫,在車站一站一站地等。"
"等的人多了。"我說,"他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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