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個院子兩扇門,父子五年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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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頭上,工作室來了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皂角巷人。
"陳師傅,我們家的事,說出去人家笑話。"她坐下,兩隻手在膝蓋上搓,
"一家五口住一個院,沒分家,也沒吵架。我公公,跟我們五年沒說過一句話。"
唐曉在邊上記預約本,筆停了。
"是甜水巷我姨說的,您把她隔壁何婆婆那屋看好了。"周姐說,
"我琢磨好些天,才敢來。"
"您說。"
"飯各做各的。他一個灶,我們一個灶。門也各走各的,我們走前門,他走後頭那個角門。"她說,"我丈夫不是不孝順。去年冬天他爹屋裡的窗,還是他半夜過去糊的,不讓他爹知道。"
"那圖啥呢?"唐曉沒忍住。
"誰曉得。"周姐歎氣,"五年前翻蓋房子吵的。就吵了一回,從那以後,誰也不理誰。"
我問了幾句。吵的由頭,蓋樓的年份,老爺子的歲數。
"樓是五年前起的,人也是五年前分的。"我說,"明天下午,我過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皂角巷。
巷子比甜水巷還窄,牆根靠著三輪車,頭頂橫七豎八拉著電線。老秦家的門朝東,黑漆鐵門。
周姐開的門。進門是個院子,北邊一棟兩層小樓,貼著白瓷磚,窗框是不鏽鋼的,新。
南邊三間老瓦房,瓦縫裡長著瓦鬆,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
一新一舊,隔著個院子對望。
院當中一根晾衣繩,繃得筆直。繩上的衣裳分得清清楚楚,這邊是汗衫、校服,那邊兩件老布褂,洗得發白。
"老爺子住南屋?"
"嗯。院子西北角有個角門,通後巷,他天天從那頭出。"
我走到西北角。一扇矮木門,一人高,門板裂著縫。門檻中間磨出一道亮,凹下去小半指。
我伸手扳了下門軸。澀的,吱呀一聲,像好些年沒吃過油。
回頭再看大鐵門,門軸抹著新油,推開順滑。
"這前門的門軸,上個月上的油?"
"我丈夫弄的。"周姐說。
"後頭這扇,五年沒人管過。"我說,"可門檻磨成這樣,一天兩趟,一趟不落。躲人躲得這麼齊整,比上班還準時。"
周姐的臉,紅了。
老瓦房的山牆外頭,搭著一個棚,油氈頂,一根竹竿撐著棚布。
棚裡一個小煤爐,一口小鍋,一隻碗,一雙筷子。桌角擱著一碟鹹菜,碟沿豁著口。
"老爺子一天兩頓,都在這棚裡?"
"早晨一頓,下午一頓。"周姐聲音低了,"他不進堂屋。"
老堂屋的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一股老屋的涼氣。
靠北牆立著一張老榆木方桌,桌麵落著灰,一條桌腿底下墊著半塊磚。桌上一個相框,黑白的,老太太笑著,笑得拘謹。
"我媽。"周姐的丈夫秦建軍站在門口,四十多歲,方臉,手上全是繭,"走了六年了。"
"當年吵架,就為這屋?"
他沉了一會兒。
"我要把老屋拆了,跟樓並到一塊,能多出兩間。"他說,"巷子裡都這麼乾。我爹不讓,說這屋我媽住了一輩子,一根椽子都不能動。"
"後來呢?"
"後來樓歸樓,屋歸屋,各蓋各的。"他看著那張方桌,"打樓蓋起來那天起,我倆就沒說過話。"
我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又出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
樓上窗簾掀開一角,一張少年的臉一閃,縮回去了。他們的兒子,讀高二。
"跟爺爺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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