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宅子，托人請的。人家進門轉了一圈，說，宅沒病，人看病去。沒收錢，喝了碗水就走了。"
"她長什麼樣，您還記得嗎？"
"記得。個不高，挎個藍布包，說話慢。"老太太看著我，"你隔一輩，眉眼像。"
臘月裡，鄭衛東來了趟工作室，拎著一兜自己炒的花生。
煙筒裝上那天，正趕上刮北風。他在灶屋守了一晚上，等煙倒灌，沒等來。水燒開，煙囪口在雨搭外頭，直直地往天上走。
老太太的眼睛，紅退下去了，藥水停了。竹凳挪到窗邊，玻璃裝上，天天坐在那兒擇菜，看院裡人來人往，還搭話。
"我媽讓我捎句話。"鄭衛東說，"她說，跟你外婆說一聲，她那年白跑一趟的宅子，這回沒白跑。"
"外婆走了好些年了。"
鄭衛東愣了一下，回去跟老太太學了。老太太沉默了半晌，又讓他捎回來一句。
"她說，陳婆婆那句宅沒病，我記了三十年。宅子跟人一樣，也會老。老了出毛病，有人接著管，就不怕。"
衛東臨走，又想起一樁事。廠裡帶過他的老師傅，姓廖，今年家裡接連摔了兩個人。
老娘在屋裡摔斷了腿，隔倆月，老伴又在同一道門檻上閃了腰。家裡人嘀咕，說宅子的事，想請人看看。
那天夜裡，我翻手記，翻到一條。
灶煙倒卷，謂嗆，主目傷神疲，灶冷人散。城西蘆席巷白氏，雨搭壓口，倒卷三年，婦目常赤。筒高出簷，煙走，遂順。
外婆的字在後頭繞了個圈，批了四個字：熱留煙走。
工作室裡，唐曉還在對她的抄本。
"師父，我對出來了。"她把本子推過來，
"'皂角巷'那條，是沒病。外婆到了地方，先落個巷名，屋裡轉一圈，沒病，筆就抬起來了。她的本子是病曆本，不是賬本。沒病的宅子，不占她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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