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後簷搭了塊石棉瓦婆婆的眼睛紅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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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本上，"隔"那欄底下，添了個新字。鄭。
周姐打來電話那天，落了今年頭一場霜。
她說的是皂角巷東頭的鄭家。老太太眼睛壞了，紅了兩三年，怎麼治都治不利索。
全家想把老太太接走，老太太死活不動，天天守著灶屋，一屋子煙。
唐曉在旁邊記地址，筆停了。
"師父，皂角巷。"
我們倆都想起那個本子。外婆的日記裡，"皂角巷"仨字後頭，是空的。
"先看宅。"我說。
鄭家在皂角巷東頭，一個老院子。開門的是鄭衛東，五十來歲，套著棉襖，搓著手把我們往裡讓。
事情他說了一路。老太太今年七十六，眼睛紅了兩三年，眼科跑了五回，藥水滴了小十瓶，時好時壞。
醫生說，少沾煙。老太太不聽，天天坐在灶屋裡守著爐子。煙大的時候，堂屋裡吃飯，一桌子人跟著揉眼睛。
"接她去我那樓房住，不去。"鄭衛東說，"說樓上的地是涼的，人踩上去不熱乎。"
灶屋在院子西邊。門一推，一股煙撞在臉上，眼睛立馬就辣了。
梁讓煙熏得黑亮，牆角掛著經年的煙油。窗戶小，紙糊的，透進來的光是灰的。
老太太坐在爐子邊的小竹凳上，正往裡添煤。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眼睛是紅的，眼角濕著，見光就眯。
"鄭奶奶。"我喊了一聲。
"看宅的吧。"她說，"秦家媳婦嘴碎，跟你們說了。"
"說您眼睛讓煙熏的。"
"熏了一輩子了，習慣了。"她把煤添進爐膛，火苗躥上來，映亮她半邊臉，"大冷天的，叫你們小夥子跑一趟。"
唐曉蹲在爐邊，沒說話，看火。
我在灶屋裡轉了一圈，蹲下來看爐子，又看後牆。煙道從爐子後身出去，鑽進牆裡，從後牆的煙囪口冒出去。
"後牆外頭，搭了東西？"
"搭了個雨搭。"鄭衛東說，"三年前，我搭的。後簷漏雨，漏得老太太屋裡牆皮都起來，我弄了幾塊石棉瓦，把後簷這一溜遮上，底下還能碼柴。"
"帶我去看看。"
後牆上頭，煙囪口露出半截。石棉瓦的雨搭從後簷斜著挑出去，邊沿齊齊壓過煙囪口，把它扣在了底下。雨搭底下，碼著半人高的柴。
"一搭上就這樣？"
"那倒沒有。"鄭衛東想了想，
"搭上那年冬天，我媽眼睛就開始不得勁，一年比一年重。刮北風的天，灶屋裡煙最大，有時候飯都做不成。"
我讓他回灶屋燒一壺水，把火捅旺。
唐曉守在灶屋，我在後牆外頭看煙囪口。水響起來的時候，煙囪口往外吐煙，吐得不利索，一陣一陣的，像人喘氣喘不勻。
我朝院裡喊了聲，讓把灶屋的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唐曉在裡頭喊："師父，煙下來了！"
進屋一看，煙貼著後牆滾下來，順著地皮往屋裡爬，爐門縫裡也往外滲。老太太坐在煙裡，倒像沒事人，拿火鉗撥著爐膛。
"鄭奶奶，"我說，"刮北風那天，是不是煙最凶？"
"可不是。"她說，"北風一吼，這屋裡跟燒了濕柴一樣。"
我心裡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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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堂屋，一家人圍著坐下。老太太不肯坐太遠，搬了個凳靠著門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像隨時要回灶屋去。
"先說煙。"我說，"煙沒病，是煙的道，讓雨搭捂住了。"
鄭衛東直起腰。
"您的煙囪口，縮在雨搭底下。煙要往天上走，得先鑽出雨搭。一刮北風，風灌進雨搭底下，頂在煙囪口上，煙出不去，就順牆根倒回來。風越大，倒得越凶。"
"搭個雨搭，還能把煙堵了？"鄭衛東不信。
"雨搭擋雨，也擋風。風讓雨搭兜住了，在底下打旋，煙囪口正讓在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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