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閣樓封了五年，味滲進了他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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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染坊巷回來，我沒急著接新單。外婆本子上劃掉的那幾條，我翻了一宿。
紙都起了毛，劃法一模一樣，墨線齊齊的，一劃到底。我拿台燈照著，一條一條對，大部分讓墨糊了，認不全。
隻有一條，字落筆重，壓透了紙，梅園小區，三棟，六樓。後頭那行劃得狠，一個字也辨不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梅園小區。
梅園小區在南城，樓是老式的，六層高，外牆刷過兩回漆，又褪了色。樓與樓之間種著香樟，樹蔭把路遮了大半。
三棟在最裡頭，單元門是扇鐵門，漆掉了大半，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樓道裡下來個人，六十出頭，看見我一愣，又折回樓上去，半天才下來，手裡攥著鑰匙。
鑰匙繩上拴著枚老頂針，凹坑磨平了大半。
"又忘了。"他自言自語，鎖單元門鎖了半天，鑰匙插反了兩回。
"您是宋家的？"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鈍："找誰？"
"路過的。"我說，"看宅的。"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沒立時搭理，可手還攥著鑰匙，沒走。
"我老覺著這屋不對勁，"他忽然開口，"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您給看看？"
我沒推。客廳一股味，不重，若有若無，像漚了很久的舊衣裳。
我在屋裡轉了一圈，廚房乾淨，牆根沒起黴，櫃子也沒堆什麼。味不在屋裡。
我抬頭看頂上。閣樓口是扇木門，合在天花板上，門縫周圍一圈黑印，油亮亮的。
我踮腳拿指甲一蹭，指頭上一點黑，湊近了聞，有股子陳味。
"上頭有閣樓？"
"有。"他說，"五年沒上去了。"
"上不去？"
他沒接話，眼睛往上頭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半天才說："上去看見她的東西，挪不動腿。"
他老伴走了五年。閣樓上頭是她的嫁妝，她的舊衣，她織了半截的布。人走那天，他把東西全搬上去了，封了，眼不見。
他從陽台角落拖出架折疊梯，架在閣樓口底下。梯子一壓，吱呀一聲。
"我上去看看。"
我踩上去，梯子晃了兩晃。到閣樓口，一股味撲下來，濃得嗆人，是底下那股味的十倍。
舊衣裳、舊書、一摞老布、一口樟木箱，堆得密密實實，隻留一條側身的道。牆角摞著兩隻舊皮箱，麵上蒙著一塊布。
樟木箱的銅鎖鏽住了，箱蓋上一指厚的灰。舊衣是青布的，疊得齊整，起了黴點。舊書泛黃，紙邊卷了。
坡頂上的小氣窗開著，可舊物把窗堵了半扇，風進不來，空氣是滯的。木樓板縫裡，黑灰積了一層。
我踩在木樓板上，腳底下有點軟，灰簌簌往下落。我蹲下來，拿指頭抹了一把木樓板縫，黑灰油膩膩的，是漚出來的。
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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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兩年，是不是忘性大？"
他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剛擱下的杯子找不到，出門忘帶鑰匙，前天我把鍋燒乾了，鍋底都糊了。"
"腦子裡像塞了棉花？"
"對。"他眼睛動了一下，"您也這樣？"
"我沒這樣。是這屋讓您這樣的。"
手記上有這麼一條，閣樓久棄，謂逆，主氣走反，味往下滲，人神昏誌懵。城西布巷吳氏，閣棄五載，舊物漚味，氣逆下滲。啟閣通散，味出，遂通。
"您這屋的味不在屋裡，在上頭。"我說，"閣樓封著，舊物漚了五年，味順著木樓板縫往下滲。您天天聞著，自己都不覺得了。可您的腦子，聞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了反走，氣的屋這您。滲是走下往，散是走上往味。流回下往，去出不散也味的物舊，去出不散氣熱，了用不樓閣。散樓閣從，走上往，輕氣熱"，說我"。口氣出的子屋是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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