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憶昔開元全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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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銘吃完早飯，見李麗質還對著盤子發呆，便敲了敲桌麵。
“別想武周了。武則天晚年，朝臣發動政變，把天下還給了你們李家。大唐沒斷。”
李麗質像是剛回過神，先看了他一會兒，才把放在膝上的手指鬆開。
她聽見的不是幾句簡單的曆史，而是李家江山改了姓，又在多年後重新奪回來。中間流過的血，怎麼可能當作沒發生過。
“那就好。”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唐國祚還在，父皇和皇兄總算沒有白費心血。”
她抬頭問：“後來有人中興大唐嗎？”
“有個狠人。”林銘靠著椅背，手指敲著桌麵，“他平定韋後之亂，清理朝堂，自己登基做了皇帝。名字叫李隆基。”
李麗質眼睛動了動。
能從那種亂局裡殺出來，還能把朝堂重新收拾好，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林銘接著說道：“李隆基登基後改年號為開元，開元盛世就這麼來了。那時候的長安，才是真正的天下中心。南邊的糧船、西邊的駝隊，一起往城裡擠，官道都快不夠用了。各地商人說著不同口音，胡商帶著駱駝進坊市，西域香料、珠寶和毛織品，一車一車送進來。”
他想了想，又說：“糧食多到什麼程度？倉庫裝滿了，隻能堆在外麵。有的人家不缺吃的，陳糧放久了，寧願發黴，也不想再往鍋裡添。”
李麗質聽得出神。
她像是看見了數百年後的長安。朱雀大街車馬不斷，坊市裡擠滿了人，胡商牽著駱駝從街角經過，空氣裡全是香料和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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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她熟悉的大唐，卻比她見過的更加富足。
“萬國來朝，四夷賓服。”林銘抬手比劃了一下，“大唐國力在那時候到了頂峰。真論繁華，連你父皇的貞觀之治也得往後稍稍。”
李麗質的下巴抬高了些。
武周帶來的不安沒有完全消失，可聽到自家江山被後人推到更高處，她還是高興起來。
“這樣的盛世，確實配得上千古稱讚。”她追問，“這位明君，後世一定讚譽極高，廟號也該很威武吧？”
“後世多叫他唐明皇，廟號玄宗。”
李麗質臉上的笑停住了。
她自幼在皇室長大，熟悉廟號和諡號的分量。
“明”字當然是好字，說明後人認可他的功業。可“玄”字聽起來，多少有點複雜。
“這個名號怎麼這麼怪？”她側著頭看林銘，“玄，既有深奧難測的意思，也有說不清楚的意味。他開創了遠超貞觀的盛世，為什麼不用更亮堂的字？”
林銘笑了。
“不愧是長公主，聽個廟號都能抓住重點。”
他身體往前靠了些，聲音也壓低下來。
“因為李隆基前後像是兩個人。前半生很能打，平定亂局、整頓朝廷，把大唐推上巔峰。那時候的他，跟神仙下凡差不多。”
“後半生呢？”
“後半生就變了。”林銘攤開手，“該聽的意見不聽，該防的人不防，寵信身邊人，朝堂的問題越拖越大。網友都調侃說，李隆基早死二十年，你父皇的排名都得往後稍稍。”
他端起水杯，指腹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所以定名號的人也難辦。說他英明，後麵的爛賬解釋不了。說他昏庸，前麵的開元盛世又擺在那裡。好壞都說不全，最後隻能用一個‘玄’字。”
“意思是，他這個人太複雜，不能隻用一句話評價。”
李麗質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水。
一個皇帝，能把江山推上頂峰，也能親手把它拖進深淵。究竟算明君，還是昏君？
或許“玄”字，就是後人給出的答案。
大唐天寶年間，夜色正深。
興慶宮裡燈火通明，殿中的牛油巨燭燒得筆直。西域送來的香料在銅爐裡燃著，甜香落進衣袖，連呼吸都變得濃重。
李隆基穿著常服，斜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夜光杯。杯中的葡萄酒紅得發亮，隨著手腕輕輕晃動。
天幕高懸，林銘那句“開元盛世，萬國來朝”傳進殿內。
李隆基盯著天幕看了片刻，手指摩挲著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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