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動用關係發下調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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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澀的味道從舌根漫上來，但他沒有皺眉。他把這幾天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侯亮平拿著鼎盛地產的材料去漢南，是鐘小艾通過內部渠道轉交的。而鐘小艾的材料，來自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一個線人。這個線人的信息又來自哪裡？李正去年被查了三個月，結論是乾淨的，但那三個月的調查過程中，有沒有人故意往鼎盛地產的方向引？如果有，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
鐘正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嗅到了一股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借刀殺人。有人想借侯亮平的手，借鐘家的勢，去動李正。而鼎盛地產，就是那把刀。這把刀有兩麵刃——如果侯亮平查出了李正的問題，李正倒台，鼎盛地產背後的利益鏈條安然無恙，借刀的人笑到最後；如果侯亮平沒查出問題，以侯亮平的性格和鐘家的勢力，一定會繼續糾纏，把水攪渾，鼎盛地產同樣有時間轉移資產、銷毀證據。無論哪種結果，對借刀的人來說都是贏。而侯亮平和鐘家，在這盤棋裡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的棋子。想到這裡，鐘正國把茶杯重重地擱在桌上。他不在乎被人利用——在官場上，利用和被利用是常態，今天的敵人明天可能就是盟友，今天的棋子明天可能就是棋手。但他在乎的是，利用他的人顯然低估了他。對方以為鐘正國上了年紀，護犢心切，看到女婿挨了打就會不顧一切地報複，從而把整件事攪成一個爛攤子，讓鼎盛地產渾水摸魚。但鐘正國不是侯亮平。他不會被人當槍使。
他拿起手機，沒有打給秦局長，沒有打給周主任，而是打給了鐘小艾。
“小艾，鼎盛地產的材料，最初是從哪個渠道來的？”
電話那頭的鐘小艾沉默了幾秒鐘。她知道父親在這個時間點問這個問題，意味著他已經不隻是在處理女婿的爛攤子了，而是在重新評估整件事的性質。“是從反貪總局一個老線人那裡轉過來的。這個人之前在漢南做過項目，對那邊的土地出讓情況比較熟悉。他說李正在鼎盛拿地的過程中有違規操作，材料看起來也很詳實。我當時核實了一下表麵信息，覺得可信度比較高，就轉給亮平了。”
“這個線人現在在哪？”
“還在漢南。他是一家地產谘詢公司的股東，跟鼎盛有業務往來。”
“跟鼎盛有業務往來。”鐘正國重複了一下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了然於胸的冷意，“小艾，你被人家當槍使了。鼎盛地產有問題，有人想借亮平的手去動李正，讓李正和亮平互相消耗，鼎盛好趁機脫身。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不算高明，但時機掐得很準——正好掐在我提第一副書記之前，你們查的當口。你想想，如果亮平真的查出了李正的問題，李正倒了，鼎盛就安全了；如果亮平沒查出問題，反而被李正抓住程序違規的把柄，鐘家就要分出大量精力來應對漢南那邊的反製，鼎盛還是安全了。不管怎麼走，鼎盛都是贏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鐘小艾的聲音再傳過來的時候，少了幾分慣常的冷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我回頭查一下這個線人的背景。”
“查。而且要從鼎盛那邊倒著查，看看他到底拿了幾份錢。”鐘正國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身體靠在沙發裡，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吊燈是水晶的，光芒被切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灑在牆壁上、地板上、他的臉上。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走。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反貪總局的調查組被卡在中組部，秦局長已經推不動了。李正那邊正在全力偵辦鼎盛洗錢案，從目前的勢頭來看，收網就在這幾天。一旦李正把鼎盛案辦成了鐵案，不光侯亮平的違規坐實了，鐘家也會因為“乾擾地方辦案”而陷入被動。更要命的是，如果鼎盛案真的挖出了洗錢鏈條，那個借刀殺人的幕後推手被揪出來，鐘家跟這個人的關聯就會被擺在聚光燈下。到那時候，他鐘正國提拔第一副書記的事，就真的懸了。所以，不能再等了。
鐘正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他很久沒有撥過了——不是因為他跟對方關係不好，而是因為他一向珍惜這張牌，不到關鍵時刻不會輕易動用。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老鐘？這麼晚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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