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鐘小艾為丈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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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的審批意見寫得很簡單，隻有一句話：“經審查，符合出讓條件，建議按程序推進。”下麵簽著他的名字和日期，字跡端正有力，沒有任何模棱兩可的措辭。
她又往前翻了幾份，發現李正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留了書麵意見。競標方案的評審，他寫了“請嚴格按評分標準執行”。土地出讓合同的審批，他寫了“合同條款已核，無違規內容”。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每一條意見都在政策框架之內，沒有一絲一毫的漏洞。
鐘小艾把這些文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緩緩合上，放在一邊。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心裡已經開始隱隱發涼。她不是侯亮平，她不會先入為主地認定一個人有問題。她是專業的紀檢監察乾部，她知道一個真正廉潔的人和一個善於偽裝的人，在材料上的表現是有本質區別的。善於偽裝的人，材料做得漂亮，但總有疏漏——某個程序少了簽字，某個時間節點對不上，某個措辭過於刻意。但李正的材料沒有任何疏漏，每一個簽字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上，每一個審批意見都恰到好處，既不過於嚴苛，也不過於寬鬆。這種程度的嚴謹，不是偽裝能做到的。這是一種習慣，一種從基層就開始養成的、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侯亮平坐在她旁邊，也在翻材料。但他的翻法和鐘小艾不一樣——他是帶著目的在找東西，像一個淘金者在河沙裡找金粒，每一鏟下去都帶著期待，但每一次篩完都隻剩下沙子。他的臉色隨著翻過的材料越來越多而越來越難看。這些材料他去年已經看過無數遍了，每一頁他幾乎都能背下來。他以為自己再翻一遍會發現新的線索，但事實證明，沒有新的線索。材料還是那些材料，結論還是那個結論——李正是乾淨的。
他把最後一摞材料合上，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挫敗。他抬頭看了一眼李正，李正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連頭都沒抬。那種姿態讓侯亮平的火氣又躥了上來——他在翻我的材料，我在查他的賬，他卻在那裡寫字，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好像我侯亮平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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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艾在桌子下麵按住了他的手。不是握，是按。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清楚——沉住氣。這裡是漢南，不是京城。上次挨打還沒長記性嗎？
孫主任一直在觀察。他的目光在材料堆和李正之間來回移動，偶爾停下來喝一口茶，似乎在思考什麼。作為中紀委第七紀檢監察室的主任，他辦過的中管乾部案件不下幾十起，什麼類型的都見過。但像李正這樣的——卷宗無懈可擊，程序無懈可擊，履曆無懈可擊，而且麵對調查組時如此坦然——確實不多見。
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客客氣氣的，像是在聊家常：“李正同誌，材料我大致看了一下，你的審批意見都很規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鼎盛地產當時參與競標的時候，你沒有考慮過讓他們回避嗎？畢竟鼎盛在漢南也算是比較大的開發商。”
李正抬起頭，看了孫主任一眼，那個眼神很平靜：“鼎盛在競標前經過了嚴格的資格審查，所有參與競標的企業都經過了同樣的審查，這是第一。第二，土地出讓的條件是公開的，評分標準是公開的，評審過程是公開的，全程有紀委和公證處監督。鼎盛最後中標，是因為他們的方案綜合得分最高，不是我讓誰中誰就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孫主任，您在中紀委工作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土地出讓的核心問題，不在於誰中了標，而在於中標的過程是不是公開透明。如果是公開透明的，誰中標都是合法的；如果不是公開透明的，誰中標都有貓膩。”
孫主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這句話不卑不亢，既回答了問題，又把問題的本質上升到了製度層麵。這種回答方式，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是這個人多年來的思維習慣。孫主任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不是讚同李正，而是確認了一件事——這個對手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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