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任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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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組部送李正上任的車隊是下午兩點十分駛進漢東省委大院的。邵副部長帶隊，漢東這邊由高育良帶著在家的班子成員在樓前迎接。李正從第二輛車上下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育良——他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深色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漢大教授特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老遠就伸出了手。
“李正同誌，歡迎回漢東。”高育良的聲音不大，但正好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他握著李正的手，用力晃了兩下，然後轉過頭，對著身後那些漢東的乾部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加了一句，“我這個學生，可算是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極自然，自然到在場的人如果不仔細琢磨，隻會覺得是老師對弟子的親切感懷。但李正站在高育良麵前，手握在一起，卻能感覺到這句話像一盆溫水澆下來——溫度合適，但澆在身上，濕了衣裳。
邵副部長在旁邊笑了笑，說：“漢東政法係出人才啊，李正同誌是高書記的學生，這次來漢東，師生共事，也是一段佳話。”高育良鬆開李正的手，笑著說：“邵部長說笑了，李正同誌是中央選派的優秀乾部，我這個做老師的，以後還要多支持他的工作。”邵副部長點點頭，李正也客氣了幾句，然後一行人便往會議室走。
任命儀式很短。邵副部長宣讀了中央決定，高育良代表漢東省委表了態，李正也表了態。流程走完，邵副部長沒有留，直接回了京城。送走邵副部長之後，高育良親自帶著李正往辦公室走。走在省委大樓的走廊裡，高育良的步子不緊不慢，保持著一種比陪同領導更親近、又比純粹的下屬更超然的分寸。他一邊走一邊給李正介紹省委大樓的布局，這層是書記辦公區，那層是政法委的辦公區，走廊儘頭是常委會議室，語氣就像老師領著新入學的學生逛校園。
“李正啊，”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高育良停了下來，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你剛來，有些話我作為老師得提醒你。漢東不比漢南，這裡的乾部圈子深，關係也複雜。你是我的學生，這個身份在漢東既是便利，也是壓力。便利在於，省委這邊有什麼政策精神，我會第一時間跟你通氣；壓力在於，大家會盯著你，會用放大鏡看你怎麼做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話說得掏心掏肺，像是真的在替李正考慮。李正點了點頭，說：“高書記放心，我會謹言慎行，先把情況摸清楚。”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丟下一句“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轉身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李正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看著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轉過身，推開了門。他坐到辦公椅上，沒有急著收拾東西，而是把剛才高育良的那番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師生共事，是便利也是壓力。表麵上是提醒，往深裡想一層，就是在告訴他：你是我高育良的學生，這一點漢東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做得對，別人會說這是高書記的學生，應該的；你做得不對，別人會說高書記的學生也不過如此。你要加入我的隊伍，你就是自己人；你要是不加入——那你就得好好想想，在漢東這地方，一個高育良的學生不跟高育良走，別人會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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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點了一根煙。他知道，高育良這手是陽謀，不是陰謀。他當著中組部副部長的麵，當著漢東所有在家領導的麵，輕飄飄一句“我的學生”，就把李正在漢東的政治坐標釘死了。不管李正自己怎麼想，從今往後，在漢東所有乾部的眼裡，他李正就是高育良的人。他想自成一派？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戶，想在省委大院裡立自己的山頭，沒有三五年根本不可能。他想靠向李達康他們？一個老師是漢大教授的漢大畢業生，又剛剛接了老師的位子，那些跟漢大幫不對付的人，誰又敢真的信他？高育良就用了那麼一句話，把他所有的後路都堵得差不多了，隻留了一條——那就是跟著高育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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