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漢東本地派多麼的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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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啊，”高育良的聲音從窗口傳過來，輕得有些飄，“你這個人，太直。直了這麼多年，還能走到這個位置，不容易。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有些事，光靠直是走不遠的。我不是要教你什麼，隻是作為老師，提醒你一句。”
李正也站了起來，看著高育良的背影，聲音平穩：“謝謝老師提醒。”
高育良沒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朝門口方向輕輕揮了揮。李正知道，這場談話該結束了。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反手把門帶上。走廊裡空蕩蕩的，光線從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下了樓，走到大院裡。陽光很好，風裡有榕樹葉子的清苦氣味。他站在台階上，摸出煙，點了一根。遠遠地，一輛警車從省委大院的側門駛出去，沒開警燈，開得也不快，像一條無聲遊過水麵的魚。李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煙。
祁同偉。這個人，以後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乾將，還是最深的暗礁，他一時還看不透。但有一件事他確定：高育良今天叫他來，又當著他的麵把祁同偉叫來，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把牌亮出來，讓他看清楚自己處在什麼樣的局裡。現在他看到了，也看懂了。
李正吐出一口煙，煙在他眼前散成淡淡的一團，被風一吹，轉眼就沒了。他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邊的滅煙石上，轉身朝政法委辦公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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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政法委那間辦公室，李正把門帶上，沒開燈。屋裡光線半明半暗，窗外老榕樹的影子遮下來，把大半個房間都罩在陰涼裡。他在辦公桌前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喘不上氣。他解開了襯衫領口最上麵那顆扣子，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才慢慢坐下來。
“我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這人向來不怎麼說臟話，在漢南當了二十三年警察，從基層到省廳，什麼樣的爛事都見過，早就學會了把火氣壓下去，先辦事再算賬。可今天這口氣，他咽得窩囊。昨天到漢東，高育良在省委大院裡當著中組部的人喊他“我的學生”，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他李正跟漢大幫是一根繩上的。接風宴上那番話說得多好聽啊，“你是我的學生，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他當時雖然知道這是拉攏，但也覺得至少這個老師還算講點體麵，知道分寸在哪裡。誰成想，才過了一天，這層體麵就撕得乾乾淨淨。
什麼叫“你是我的學生，他也是我的學生”？什麼叫“你跟他搭班子，有什麼事攤開說”？高育良這是在告訴他，公安廳那個口子，以後你別太插手。祁同偉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你們兩個都在我下麵，一個主政一個主事，誰也別越界。可問題是，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是省委常委嗎？不是。政法委書記在省委常委班子裡有一票，公安廳長算個什麼？可現在倒好，高育良三言兩語之間，把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手裡最重的一攤子，公安口，提前劃給了祁同偉。他李正還沒正式接手工作，就在辦公室被“商量”出去了一大塊。
用不用祁同偉，是他的選擇。高育良這麼一弄，就不是他的選擇了，是命令。他今天在書記樓裡要是稍軟一點，等於當著祁同偉的麵默認了這種安排。祁同偉回去之後會怎麼傳達？全省公安係統明天就會知道，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已經跟高書記達成了默契，公安廳的事，祁廳長說了算。到那時候，他再想把手伸進去，底下人都不知道該聽誰的。
李正越想越氣，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發現杯子裡空空的。他抓起電話，想讓辦公室送壺水來，又一想，辦公廳安排的人他還沒見過，這電話一打，誰知道接起來的是誰的人。他放下電話，乾脆不喝了。
“啥玩意兒。”他低聲說，“還是自己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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