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正理解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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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吐出一口煙，忽然笑了。他笑得不算大，嗓子眼裡滾出幾聲短促的笑，像是被什麼念頭給逗樂了。他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自言自語道：“高老師啊高老師，您是真把這政法係統當自家院子經營了。”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聽著都有點不是滋味。他這是自我安慰嗎？李正搖了搖頭。如果放在漢南，他絕不會這樣說話。可到了漢東，才幾天啊，他就親眼見識了高育良在政法口的分量。政法委書記上任，本該是口子裡的頭等大事。法院、檢察院、司法廳、公安廳，這幾個部門的頭頭腦腦，就算再忙，也該主動來見個麵。可到今天為止，他這辦公室裡除了趙東江，就隻接待過辦公廳送材料的乾部。公安局那邊祁同偉倒是見了，可那是高育良叫過去的，不是祁同偉自己來“報到”的。法院、檢察院、司法廳，連個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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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李正這個政法委書記，像是被晾在了半空裡。
李正把煙掐滅，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他倒不是在乎那些虛禮，他在漢南時也煩人整天往他辦公室跑。可這不一樣。這不是禮數的事，是態度問題。下麵的人不來，不是不懂規矩，而是都在看。他們在看什麼？看高育良。高育良沒發話，誰也不敢先往政法委書記這裡跑。跑了，就是表態。表態了，就得罪了高老師。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李正忽然就明白了。高育良在漢東政法口經營了那麼多年，靠的不是拉幫結派那麼簡單。他這個人，確實有手段。他不像李達康，李達康是那種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的官，什麼都自己乾，看誰都不放心，最後身邊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高育良不這樣。高育良是漢大教授出身，最懂得“傳道授業”的門道。他不光自己厲害，還肯花時間去帶人、提人、成全人。漢大政法係一屆一屆的畢業生，有多少是他推薦上去的？全省公檢法司，有多少關鍵崗位的乾部跟他有師生之誼？這些人，不是高育良用鞭子抽著乾活的，是真心實意把他當老師、當靠山。高育良在漢東政法口，那是一棵大樹。樹底下的人，有的乘涼，有的借力，有的單純就是因為離開這棵樹就活不自在。
所以沙瑞金後來到漢東，第一刀就砍向政法口，不是沒有道理。
李正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自己都愣了一下。沙瑞金？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他搖了搖頭，想把這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可那點念頭就像煙癮一樣，冒出來就壓不回去。他心說，沙瑞金這個人，他也是聽說過的。空降到漢東當省委書記，人生地不熟，不一樣把高育良給收拾了？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手裡的權，靠的是中央的信任，靠的是敢碰硬。可問題是，沙瑞金能辦成的事，他李正現在能辦嗎？他一個政法委書記，說到底是省委常委，在班子裡有一票，但漢東現在主持工作的是高育良。他要跟高育良硬頂，恐怕人家都不用親自出麵，下麵那些人就能把政法委的工作拖成一潭死水。
李正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還大些，眼角都起了褶子。他心說：李正啊李正，你可真是會給自己找對象。沙瑞金那是什麼人？人家是省委書記，頂天了。你是什麼？你是個政法委書記，是來乾活的，不是來跟高育良比高低的。你倒好，還沒怎麼著呢，就琢磨起沙瑞金的套路來了。
他笑著笑著，臉色慢慢沉了下來。不對。他腦子裡忽然清亮起來。我不是來跟高育良爭地盤的。我是來乾政法工作的。沙瑞金有沙瑞金的打法，我李正有李正的打法。高育良把政法係統經營成鐵板一塊，那是他的本事。我一時半會兒撬不動，也正常。但我可以乾我的事。我不需要五大部門的頭頭排著隊來我辦公室表忠心。我需要的是把工作抓起來，把那些積案查清楚，把漢東政法係統的底子摸明白。隻要我手裡有真東西，有硬仗打，下麵那些人遲早會來。來了，我也不用他們表忠心。把案子辦好，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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