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結婚後的一晚外麵天已經黑了，曼哈頓的燈火亮起來，高樓大廈像一塊塊巨大的、發光的墓碑。
他站在街邊，看著車流，看了很久。然後掏出手機，給由美髮簡訊：
“申請已提交。律師說等通知。”
幾秒後，回復來了：
“好。莉奈睡了。鑰匙在地毯下。”
很簡短的句子，沒有表情，沒有標點。
林晨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鑰匙在地毯下。
好像他是回家，回一個真正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刺得喉嚨發疼。
然後他走向地鐵站，匯入下班的人群。
車廂很擠，汗味，香水味，疲憊的氣味混在一起。
他抓著扶手，身體隨著列車搖晃，眼睛盯著對麵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模糊，變形，像一個陌生人。
搬進由美公寓的那天，陳蕊的論文成績出來了。B+。
她發來一張截圖，是成績單的頁麵，B+那個字母被紅圈圈了出來。
下麵附了一句話：
“你教的。不賴。”
林晨盯著那個B+，看了很久。然後他回復：
“恭喜。”
陳蕊沒再回。
但那天下午，林晨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稍微鬆動了一點。
讓他能稍微喘口氣。
陳蕊的論文過了，意味著他作為“家教”的短期KPI達標，蘇文菁那邊暫時不會找麻煩。
他可以集中精力應付移民申請，和LSAT。
晚上，他去了由美的公寓。
在皇後區一棟六層的老樓裡，三樓。
他用腳踢開門口那塊褪色的地毯，果然看到一把銀色的鑰匙。
撿起來，開門。
公寓比他想象中還要小。
一室一廳，客廳兼做餐廳和莉奈的臥室——角落裡擺著一張小小的單人床，床上鋪著印有卡通圖案的床單。
廚房是開放式的，很小，檯麵上擺著簡單的炊具。
整個空間收拾得很乾凈，但掩蓋不住那種擁擠和窘迫感。
空氣裡有淡淡的米飯和味噌湯的味道，還有一種老舊木製傢具特有的氣味。
由美正在廚房裡洗碗。
聽到聲音，她轉過頭，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莉奈坐在小桌子前，麵前攤著課本和作業，聽到聲音擡起頭，看了林晨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字。
“吃飯了嗎？”由美問，聲音很輕。
“吃了。”林晨說謊。
他其實沒吃，但不餓。
由美沒再多問。
她擦乾手，走到一個小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這個月的賬單。房租一千二，水電瓦斯網費大概兩百，莉奈的午餐費一百。總共一千五。我出七百，你出八百，可以嗎？”
林晨接過信封，裡麵是幾張賬單，整齊地疊著。
他抽出錢包，數了八百現金，遞給由美。
由美接過，沒數，直接放進圍裙口袋。
“謝謝。”她說，然後轉身繼續洗碗。
林晨站在客廳中央，有點無所適從。
這個空間太小了，小到他感覺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種侵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對麵是另一棟差不多的老樓，距離很近，能看清對麵人家窗簾的顏色。
窗台上放著那盆綠植，在昏暗的光線下頑強地綠著。
“你睡床。”由美洗好碗，擦著手走過來，“我打地鋪。莉奈睡她自己的床。”
林晨轉頭看她。“不用。我睡地鋪就行。”
“你是付錢的人。”由美聲音很平靜，沒有情緒，“你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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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幾秒。
由美的眼神很靜，像深潭，看不出波瀾。
林晨先移開目光。“隨你。”
晚上，莉奈睡下後，公寓裡陷入一種尷尬的寂靜。
由美在客廳鋪地鋪，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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