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四載緣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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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李言正在打坐。
教導陳禕的過程，也是他自身道心圓融的過程。
他的元神，在這一次次的“教學”與“觀察”中，愈發澄澈通透，對三界之內種種因果的脈絡，看得越發清晰。
尤其是，關於多寶。
這幾年，這位曾經的截教大師兄，現在的佛門世尊，對他這個“師弟”可謂是掏心掏肺。
態度好的，讓李言都有些發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言複盤了這十幾年來的種種細節，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
眼前的這個多寶，或許根本不是真正的多寶道人，或者說，不是完整的如來。
他更像是一個……被剝離了佛性的“截教大師兄”。
一個隻保留了對師尊通天的愧疚、對截教的道心與記憶的獨立分身。
如來佛祖好大的手筆，為了了結因果，竟然直接斬出了一個“前塵我”。
通天師尊將他留在身邊，也不是為了給截教留什麼後路。
而是為了借機徹底了結綿延無數歲月的師徒因果。
……
這一日，陳禕主動找到了李言。
“父親。”
他跪坐下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孩兒心中有一惑，懇請父親解開。”
“你說。”
“佛說，西方有極樂世界，無有眾苦，但受諸樂。可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若存在，為何我佛不將此法傳遍三界，讓眾生皆可往生？若不存在，我等修佛，所求為何？”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很久。
李言沒有直接回答。
他取來筆墨紙硯，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所謂極樂，非在西方，非在彼岸，而在人間。】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勞者有所得，病者有所醫，老者有所養，幼者有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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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可仰望星空，而非隻為碎銀幾兩。】
【人人皆可挺直脊梁，而非卑躬屈膝。】
【不求神佛庇佑，不拜仙魔鬼神，隻信雙手，隻信自己。】
【此，方為大極樂。】
寫完，他將紙推到陳禕麵前。
陳禕俯身看去，隻一眼，整個人便如遭雷噬，僵在原地。
這紙上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他的心之上。
佛門的極樂，是出世的，是虛無縹緲的彼岸。
而父親筆下的極樂，是入世的，是腳下這片土地，是人間煙火，是每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禕拿起那張紙，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對著李言深深一拜。
“孩兒，明白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那張紙貼在牆上，盤膝而坐，一看，就是一日一夜。
第三日清晨。
陳禕再次來到李言的書房。
他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現在，眉宇間帶著一股洞察世事後的堅定與鋒芒。
“父親，孩兒想好了。”
“三日之後，孩兒便去金山寺，剃度出家。”
李言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你想修一個什麼樣的佛？”
陳禕笑了，那是明悟之後的大自在。
“孩兒要修的，是父親筆下的人間佛。”
“不為往生，隻為今世。”
“不渡自己，隻渡蒼生。”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江州城上空，隱隱有祥雲彙聚，一縷若有若無的佛光，自九天之上垂落，籠罩了整個知府衙門。
……
十四年期限，已至。
城外竹林。
那座存在了十四年的石亭，那壺永遠煮不完的酒，都在通天道人的一揮手間，化作了泡影。
“多寶。”通天的聲音，平靜無波。
“弟子在。”多寶道人，如今的黃衫道人，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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