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後背撐住了整麵牆。
這就夠了。
最後一聲炮響落下。
三十二口棺木被依次推入海中。
海浪托著白色旗幟，慢慢離開港口。
所有海兵同時敬禮。
羅恩第一次覺得，新世界的海風有些冷。
當天夜裡，G-5食堂搬出了酒。
不是慶功宴。
長桌上沒有擺傑克的懸賞令，也沒人討論羅恩剛剛升任準將。
三十二個空酒杯放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霍恩的杯子最大。
旁邊還放著一根被折斷的煙。
“為什麼他的杯子比別人多一倍？”
羅恩問。
一名鼻子上纏著繃帶的老兵回答。
“那混蛋喝酒從來不付錢。”
“今天最後一次，算我們的。”
“以後想請也請不到了。”
酒被倒滿。
霍恩那一杯很快溢出來，順著桌麵滴到地上。
沒人去擦。
霍恩以前說過，G-5的酒要喝兩杯。
第一杯敬活著回來的人。
因為他們還有力氣把死去的同伴帶回家。
第二杯敬沒回來的人。
因為死人不會自己舉杯。
今晚食堂裡擺了三十二個空杯，卻沒人隻喝兩杯。
東區海兵喝完一輪，又端著酒去西區桌邊。
西區的人嘴上嫌棄，還是給他們讓出位置。
一個胸前纏滿繃帶的炮手把半杯酒倒在地上。
“布萊，你報了一輩子反坐標。”
“這次路別走錯。”
醫療隊的人也倒下半杯。
“達克，繃帶算你偷的，賬記在下輩子。”
輪到霍恩時，沒人說話。
最後是科爾拄著木拐站起來。
他的斷腿還沒固定穩，每走一步，額頭都會冒出冷汗。
他把酒倒在霍恩座位前。
“老混蛋。”
“你教的海流，我還沒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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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偷懶，沒門。”
科爾說完便咬緊牙關，直到旁邊海兵把他扶回座位，眼淚才掉下來。
食堂裡沒有人笑他。
一個十七歲的新人能在傑克襲擊裡活下來，已經有資格在G-5哭。
G-5的酒很差。
聞起來像是把發黴糧食和炮彈擦洗水裝進同一個木桶裡泡了三天。
羅恩喝下第一杯時，右側眉毛明顯跳了一下。
阿爾文立即問道：“準將，好喝嗎？”
羅恩看著杯子。
“霍恩可能不是戰死的。”
“那是怎麼死的？”
“喝這個喝死的。”
食堂裡安靜半秒，隨即響起一片笑罵。
“本部來的舌頭就是嬌貴！”
“有本事別喝！”
“準將不喝，我替他！”
羅恩用左手按住酒桶。
“滾。”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第一杯敬布萊。
第二杯敬達克。
第三杯敬霍恩。
再往後，沒人記得他到底敬了誰。
每有人提起一個名字，羅恩就喝一杯。
有人說布萊的炮打得準，卻總喜歡把坐標報反。
有人說達克欠醫療區三雙手套，死前還偷走一卷繃帶。
有人說霍恩那張破海圖根本是從酒館牆上抄的，連南北都畫錯了。
“放屁！”
另一名老兵拍桌而起。
“那張圖是我們七個人用命趟出來的！”
“所以才死了三個。”
“至少另外四個活著回來了！”
爭吵很快變成摔杯子。
摔著摔著，兩個人又抱在一起哭。
沒有人勸。
G-5海兵隻是繼續喝酒，把桌上的空杯重新倒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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