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時代風暴前夕，五三年統購統銷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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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唧，吧唧。”
大黃狗嘴裡的哈喇子拉出一條長絲，舌頭卷著破搪瓷碗底那層濃白的奶霜。
秦淮茹再也受不了這刺激了。
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嗚咽，捂著臉扭頭就跑。
中院那道高門檻絆了她一下。
她踉蹌著撲倒在地，手掌心搓在結了冰碴的泥地上，擦破了一大塊皮。
可她像不知道疼似的，爬起來瘋了般撞開賈家那扇破木門。
陸乘風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腳尖勾住月亮門邊緣，腳跟一用力，“咣當”一聲把後院的門栓落了鎖。
隔絕了外麵那些發綠的眼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翻著日曆往前滾。
幾場透心涼的秋雨澆透了四九城，胡同裡的老槐樹葉子掉了個乾淨，光禿禿的樹杈子指著灰蒙蒙的天。
眨眼到了五三年下半年。
風向變了。
一大早，南鑼鼓巷胡同口。
北風刀子似的刮著臉頰，空氣裡飄著一股嗆鼻子的劣質蜂窩煤味。
供銷社門前那條隊伍，像條灰暗的粗長蟲，歪歪扭扭排出了一裡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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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什麼擠啊！踩我腳了你瞎啊！”
“前麵那大媽，你買半斤棒子麵磨嘰半小時，家裡等米下鍋啊！”
“哎喲喂，別推了別推了，這麵粉牌子都摘了，沒啦！”
人群裡炸開鍋。
唾沫星子橫飛，胳膊肘互相拐著，前麵擠不進去的急得直跺腳，後腦勺冒著白氣。
陸乘風推著自行車站在街對麵冷眼看著。
手掌心焐在粗布口袋裡，手指搓著裡麵幾張硬邦邦的小紙片。
這是前陣子去大領導家做私宴，臨走前領導秘書塞給他的特供條子。
風吹得他鼻尖發酸。
他搓了搓鼻子，看著供銷社門框上剛釘上去的小黑板。
上麵粉筆字寫得歪歪扭扭：麵粉每戶限購，憑票供應。
統購統銷的口子，終於還是撕開了。
其實不止是供銷社，軋鋼廠食堂這兩天的氣氛也怪得很。
前天李副廠長中午在小食堂吃飯的時候，破天荒地沒要肉菜。
他當時扒拉著飯盒，那雙透著精光的倒三角眼瞥著陸乘風。
“陸主任啊，上頭這風刮得不對勁。”
李副廠長嚼著乾癟的白菜幫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各廠的糧食定額估計要縮水了。咱們後廚的庫存，你得攥緊點。”
陸乘風當時隻是點點頭，沒接話。
但他心裡門兒清。
這哪是縮水，這是直接勒緊全城人褲腰帶的苦日子要來了。
別人他管不著，但他絕對不能讓懷了孕的媳婦在這節骨眼上缺一口吃的。
他沒湊熱鬨去排那沒用的隊，跨上自行車一蹬。
車鏈條咯吱響。
他轉頭紮進了東直門外的一處偏僻胡同。
大半天後。
陸乘風從後門溜進自家院子時，肩膀上壓著兩個鼓囊囊的軍綠色大麻袋。
麻袋勒得他鎖骨生疼，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呼——”
他把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扔。
“嘭”的一聲悶響，地磚震了震，空氣裡揚起一絲細微的麵粉甜香味，混著一點生豬肉的腥氣。
蘇清寒從裡屋挑開門簾走出來。
五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顯了懷，走路步子沒以前那麼輕快了。
她手裡端著半杯溫水，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眉頭立刻揪了起來。
“你這又弄了多少回來？”
她走過去，腳尖輕輕踢了踢麻袋邊緣。
“硬邦邦的，別告訴我又是豬肉，這天兒放不住啊。”
陸乘風接過她手裡的水杯，喉結滾動，“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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