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和去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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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泠暉猛地坐起來。
胸腔裡那口氣還沒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指甲掐出來的印，月牙形的，很淺。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窄長的亮線。
他看了看周圍，確認自己在哪裡。
他慢慢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涼的。
抬頭看了看電子鐘上的時間。
突然腦子裡那些畫麵湧上來，壓都壓不住，頭疼得差點沒站住。
宿舍裡燈管的白光照在瓷磚上，他手裡攥著四張話劇票。
顧野說“我不去”，然後說“舔狗”。
周毅說“你所有的好都帶著目的”。
陳羽晨推門進來，看了他一眼，說“好自為之”。
他一個人上了天台，坐在那裡，風吹過來，眼眶發澀的感覺。
天上落下來的雷光，硬生生把他靈魂從那個天台拽離。
他甩了甩腦袋。
“對不起。”
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嗓子還帶著剛醒的那種乾啞。
停了一下。
“對不起。”
他在跟自己說，跟那個事事以別人為先的葉泠暉說。
也跟用重話點醒的那幾個人說。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再抬起頭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張臉。
但眼神不像剛醒時候那麼空洞了。
走到衣櫃前麵拉開櫃門，扯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換上，轉身出了門。
單元門推開的時候，外麵的光湧過來，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沒有停步，徑直往小區門口走。
門衛室窗戶開著半扇，裡麵那個年輕保安正低頭刷手機，風扇在頭頂嗡嗡轉著。
他經過的時候沒有側頭去看那扇窗，也沒有放慢腳步。
他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後門坐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去哪兒？”
“萬安公墓。”
然後靠著椅背，沒有再開口。
車開出去之後，窗外的建築從密集慢慢變成疏朗，路邊的樹多了起來。
有些路段兩旁的梧桐已經把枝葉攏到了一起，在路麵上投出一段一段連續的陰影。
他把車窗降了一條縫。
風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柏油路特有的那種乾燥氣味。
到了公墓門口，他付了錢，推開車門下去，沿著水泥路往裡走。
公墓很大，一排一排的墓碑沿著山坡向上延伸，走到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他在那一塊前麵停住了。
墓碑上的照片裡。
他爸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發比記憶裡短一些，嘴角帶著笑。
他媽頭發盤在腦後，額頭光潔，眼睛裡有一道光。
他站住，手垂在身側。
盯著墓碑看了很久，他開口說了一句。
“爸媽，我回來了。”
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墓園裡很快就被風收走了。
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
把T恤吹得貼緊了腰，像是被爸媽擁抱的痕跡。
以前他爸還在的時候，每個周末都會去買一條魚。
看著他說：“你媽就愛吃魚，今天這魚你們想怎麼吃。”
他媽站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袖子挽到小臂。
“你爸下廚，你可得吃完，不然他又會念叨兩三天。”
還有送他去學校高考那天在門口給他鼓勵叫他別緊張的畫麵。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想在那些畫麵裡多停留片刻。
他想在餐桌旁邊多坐一會兒。
把老爸做的飯吃完，再坐在客廳裡陪他們看電影，什麼也不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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