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後院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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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蹲在後院牆根底下，手指頭摳著窖口邊沿的磚縫。
磚縫裡那根紅線沒了，她上個集日親手係上去的，係的是死扣，用牙咬緊的。
鐵盒也沒了，窖口蓋板一掀就開，鎖掛在搭扣上，鎖舌彈著，鎖眼裡乾乾淨淨。
她把手伸進窖口摸了摸，底下墊的乾草還在，草上壓著的粗布包袱皮沒了，那是包鐵盒用的。
她站起來，膝蓋哢地響了一聲。
後院靜得很，中院那邊傳來佟麗華剁菜的聲音，刀背磕在砧板上，一下一下，隔著兩堵牆傳過來悶悶的。
賈張氏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走到前院，站在何衝那間屋門口，門鎖著，窗戶紙糊得嚴實。
她拿手推了推門板，門板晃了兩下，裡麵沒動靜。
“何衝！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沒人應。
她轉身往中院走，步子越走越快，到佟麗華門口時嗓子已經扯開了：“佟麗華！
“你看見何衝沒有？
“他偷了我家傳家寶！
“那是我婆婆傳下來的銀鎖，我藏在後院窖裡的，沒了！
“準是他，全院就他整天鬼鬼祟祟往後院鑽！”
佟麗華站在灶間門口，圍裙上沾著麵，手裡還攥著擀麵杖。
她沒接話，眼睛往賈張氏身後掃了一眼，小芳正蹲在門口地上畫格子，佟麗華伸手把女兒拽起來，推進屋裡，門從外麵插上了。
她這才轉過身，擀麵杖往灶台上一擱：“張嬸，我沒看見何衝，今兒一整天我都在食堂。”
“你少替他打馬虎眼！”
賈張氏往前湊了一步，唾沫星子濺在灶台沿上，“你跟他穿一條褲子，當我不知道？
“上回他打我家小軍，你就站邊上看著，連個屁都不放！”
佟麗華把灶台上那碗棒子麵粥端起來，倒進旁邊的泔水桶，碗底磕在桶沿上，當的一聲。
她沒看賈張氏，伸手把灶間門簾放下來，布簾子擋住半個門框：“張嬸，您要找人去前院找，我這兒還蒸著窩頭。”
賈張氏罵罵咧咧往後院走，經過小鈴鐺那間屋時一腳踹開門。
小鈴鐺正坐在炕沿上糊紙盒，漿糊碗擱在膝蓋上，聽見門響手一抖，漿糊灑在褲子上。
賈張氏上去揪住她耳朵，往上一提，小鈴鐺整個人被從炕沿上拽起來，紙盒散了一地。
“鑰匙呢？”
賈張氏把她往地上一搡，小鈴鐺膝蓋磕在磚地上，悶響一聲，“窖口的鑰匙，你藏哪了？”
小鈴鐺捂著耳朵，指縫間滲出血珠子，她沒哭，低著頭看地上的紙盒。
那些紙盒糊了一半，邊角還沒折，漿糊印子洇在廢報紙上，把鉛字都糊花了。
她聲音很低：“鑰匙不是您自己收著嗎，我哪知道。”
“你天天往窖口送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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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又踢了她一腳，踢在小腿肚上，小鈴鐺身子歪了一下，手撐住炕沿才沒倒。
“我告訴你，今兒不把鑰匙交出來，你就在柴房裡待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她拽著小鈴鐺的胳膊往外拖，小鈴鐺腳上的布鞋蹭掉了一隻，留在門檻裡側。
賈張氏把她推進柴房，門從外麵掛上鎖，鐵鎖鏈嘩啦響了兩聲。
小鈴鐺蹲在柴房角落裡，柴禾垛上的乾草紮著手背，她聽見賈張氏的腳步聲往前院去了，接著是前院電話間那扇木門被推開的聲音，電話機搖把轉動的嗡嗡聲隔著兩堵牆傳過來，一下，兩下，三下。
秦振邦從食堂後門出來，手裡端著搪瓷缸，缸子裡是涼白開，水麵浮著一層薄灰。
他剛走到中院過道，佟麗華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秦振邦走過去，佟麗華往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賈張氏打電話找劉滿倉，說‘東西被人動了，今晚得轉走’。
“她打了三遍，頭兩遍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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