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小鈴鐺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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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門從外麵插著，兩扇木板拚得不嚴，縫裡能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
小鈴鐺蹲在牆角，膝蓋抵著胸口，鞋墊底下那把鑰匙硌著腳心，已經焐熱了。
她被關進來兩天，賈張氏每天隻從門縫塞半個窩頭進來，昨天連窩頭都沒給。
窗戶糊著舊報紙，有一塊玻璃碎了角，用硬紙板擋著，她摳了一晚上，把紙板邊角摳鬆了。
外頭傳來賈張氏的聲音，在跟誰說話，嗓門拔得高，說去前院打牌，晌午不回來。
腳步聲從前院方向消失，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小鈴鐺又等了半刻鐘，才把紙板推開。
窗框窄，她側著身子往外擠，肩膀卡了一下，她沒出聲，咬著嘴唇把胳膊收進來，整個人翻出去，腳落在牆根碎磚堆上，崴了一下，她蹲下去揉了揉，沒停。
貼著牆根往後院溜，後背蹭著青磚，衣服上沾了一道白灰印子。
後院地窖口在煤棚子下麵，用石板蓋著，石板上壓了半塊磚。
小鈴鐺蹲下去看，紅線還在——是她三天前係在石板縫裡的一根棉線，線頭打了結，現在結還在，但石板被人挪過，往左偏了兩指寬，縫隙大了，能伸進去一根手指。
她趴下，耳朵貼在石板縫上。
底下有聲音，小的那個在哭，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哭一聲停一下，像是沒力氣了。
大的那個沒哭，但能聽見喘氣聲，粗而急，像跑了很遠的路。
小鈴鐺把手指伸進石板縫，摸到鎖扣。
鎖是鐵掛鎖，鎖體鏽得發黑，鎖簧卡在扣環裡。
她從鞋墊底下摸出鑰匙，鑰匙是銅的，齒口磨得發亮。
賈張氏以為鑰匙在鐵盒裡，鐵盒放在她屋裡櫃子頂上，用紅布包著。
但小鈴鐺半年前就換了，鐵盒裡那把是她在廢品站撿的舊鑰匙，齒口銼過，能插進去但擰不動。
真鑰匙她藏在鞋墊底下，每天踩在腳心，睡覺都不脫鞋。
她蹲了兩天柴房，鑰匙還在。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沒動。
鎖簧鏽死了，鑰匙杆在鎖孔裡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她又擰，手腕使不上勁，整個人蹲著不好發力。
她換個姿勢，單膝跪地，兩隻手攥住鑰匙柄，肩膀往下壓。
手心出汗，鑰匙柄滑了一下，她重新攥緊，銅齒在掌心硌出一道深印。
她咬著下嘴唇，嘴唇咬破了，嘴裡一股鐵鏽味。
鎖簧終於動了，哢嗒一聲，掛鎖彈開，鎖扣從環裡脫出來，砸在石板上，當的一聲。
她掀開石板。
窖口揭開，一股冷氣撲上來，混著黴味和尿騷味。
底下黑，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呼吸聲。
小鈴鐺趴在窖口，把手伸下去：“出來。”
大的那個先動，拖著小的往這邊挪，腳踩在土台階上，一步一滑。
小鈴鐺抓住一隻手腕，手腕細得像柴棍，皮包骨頭，手指頭冰涼。
她把大的拉上來，是個男孩，頭發粘成氈片，臉上臟得看不出模樣，眼白在黑暗裡格外亮，瞪得溜圓。
小的那個縮在角落不動，大的又爬下去，把小的抱上來。
小的腿軟，站不住，整個身子往下墜，大的用肩膀扛著她，兩個人靠在煤棚柱子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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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鐺把兩個孩子往雜物間帶。
雜物間在糊紙盒的棚子後麵，堆著紙殼和舊報紙。
她把紙殼搬開，騰出個角落，讓兩個孩子蹲進去，又把紙殼堆回去，隻留一條縫透氣。
大的那個一直盯著她看，眼睛沒離開過她的臉。
小鈴鐺把手指放在嘴邊，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棚子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紙殼堆，縫隙裡能看見那隻臟手，攥著紙殼邊沿，指節發白。
她跑去找佟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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