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佟麗華的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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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麗華把灶膛裡的火捅旺，鐵鉤子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串火星，落在灶台前的水泥地上，亮了一下就滅了。
她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火鉗，手先碰到的是灶台邊那口米缸的蓋子。
缸蓋是木頭削的，用了七八年，邊沿磕掉一塊，露出白茬。
她把蓋子掀開，米還剩小半缸，缸底墊著油布，油布下麵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封口，裡麵是丈夫那封信的抄件。
小鈴鐺就是這時候撞進來的。
門板撞在牆上，彈回去，她又用手掌推住，回身把門閂插上。
門閂是棗木的，插銷槽磨得發亮，她插了兩回才插到底。
喘氣聲粗，胸口起伏，手背上全是黑灰，指甲縫裡嵌著鏽末。
“地窖空了。”
佟麗華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鐵器磕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灶膛口。
她沒去撿。
先看小鈴鐺的手，再看她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她腳上——左腳鞋麵磨破了，露出腳趾，腳趾上沾著泥，泥裡混著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鏽水還是血。
“孩子呢？”
佟麗華問。
小鈴鐺搖頭，嘴唇哆嗦，話在嗓子裡卡了一下才出來：“藏雜物間了，紙殼子堆著，從外頭看不出來。”
佟麗華沒再問。
她轉身掀開米缸蓋子，手伸進缸底，把牛皮紙信封抽出來。
信封上沒寫字，封口處用米飯粒粘過，現在已經乾了，一碰就開。
她把裡麵的信紙抽出來看了一眼——是抄件，丈夫的字她認得，但這份是抄的，原件給了秦振邦。
她把信紙折了兩折，塞進小鈴鐺懷裡，又把她棉襖前襟拉攏，按了按。
“去龍王廟找秦乾事，走胡同別走大街。”
佟麗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從後窗翻出去，別走院門。”
小鈴鐺把信往懷裡揣，手碰到自己胸口，心跳得厲害。
她轉身往後窗走，窗台不高，她手撐上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佟麗華一眼。
佟麗華已經蹲下去撿火鉗了，背對著她，肩膀繃著，後頸上有一道汗印子，從發根延伸到衣領裡。
小鈴鐺翻出後窗，腳落在牆外的煤堆上，煤渣往下滑了一片，她沒管，貼著牆根往胡同口跑。
腳步聲在窄胡同裡響了幾下就遠了。
院門就是這時候被拍響的。
巴掌拍在門板上，一下接一下，門框上的灰往下落。
賈張氏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尖得刮耳朵：“佟麗華！
“你把我孫女藏哪了！”
佟麗華把灶火捅旺，火苗從灶膛口躥出來，映得她半邊臉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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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灶台上的開水壺，壺是鋁的，壺底熏得發黑，壺嘴冒著白汽。
她走到門後，把壺頂在門板上，壺嘴對著門縫。
手在抖，壺嘴磕在門板上，當當當響了三下。
她換了個手，把壺提穩，後背抵住門閂。
“你孫女不在我這兒。”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但尾音有點飄。
門外靜了一瞬。
賈張氏的巴掌又拍上來，這回拍得更重，門閂在槽裡跳了一下。
“放屁！
“有人看見她往中院跑了！
“你開門！”
佟麗華沒接話。
她聽見賈張氏身後還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鞋底蹭著院裡的碎磚地，沙沙響。
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賈張氏回頭罵了一句：“閉嘴！
“輪不到你說話！”
開水壺的壺嘴還在響，白汽從門縫鑽出去，在門外凝成一小團霧。
佟麗華把壺嘴壓低，對著門縫下麵，熱水從壺嘴溢出來幾滴，落在門檻上，燙得木頭發出一聲輕響。
“我燒著水呢，你等我穿上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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