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龍王廟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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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廟在城東，離軋鋼廠三裡地，早年間供過龍王，後來斷了香火，神像也被人拉倒砸了，隻剩三間破瓦房和半截土牆。
牆頭草長得齊腰深，風一吹嘩嘩響，像有人在裡麵走。
何衝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右手虎口纏著布條，布條上洇出一片暗紅。
那是從三號庫回來時鐵絲網劃的，秦振邦讓他去衛生所他不去，說先碰頭再說。
小鈴鐺是從廟後頭摸過來的。
她沒走正路，順著排水溝沿兒貓腰跑，溝裡積著爛菜葉和煤渣，腳踩下去咕嘰響。
跑到廟後牆她停住，聽了聽前麵動靜，才從豁口翻進來。
落地時左腳踩在一塊碎瓦上，瓦片碎成兩半，聲音不大，但何衝耳朵尖，已經站起來了。
“誰？”
小鈴鐺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
月光從破廟屋頂的窟窿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另半邊黑著。
何衝先看見她的手——兩隻手全是黑灰和鐵鏽，右手虎口到手腕有一道口子，血已經凝了，但還在往外滲黃水，混著泥，看不出深淺。
她懷裡抱著個布包，布包鼓鼓囊囊，她一隻手托著底，另一隻手指頭勾著布包帶子，指節發白。
“秦乾事呢？”
她問，嗓子啞得不像十五歲的人。
“裡頭。”
何衝側身讓她，眼睛還盯著那道口子，“手怎麼了？”
“鐵絲網。
“地窖門上纏的。”
何衝沒再問。
他伸手把小鈴鐺按在石階上坐下，自己蹲下來，從褲兜裡掏出一卷布條——那是他從車間順手拿的，白粗布，原本用來擦機器。
他扯下一截，拉過小鈴鐺的右手，把傷口上的泥和鏽末往外撥了撥，小鈴鐺縮了一下，他沒鬆手。
“忍著。”
布條纏上去的時候秦振邦從廟裡出來了。
他手裡提著個舊公文包，黑色，邊角磨得發白，銅扣缺了一個，用鐵絲擰著。
他先看小鈴鐺的手，再看她懷裡的布包，最後把目光落在何衝臉上。
何衝纏布條的動作沒停，但下巴朝小鈴鐺點了點。
“地窖空了，孩子藏雜物間了。”
秦振邦把公文包放在石階上，蹲下來，和小鈴鐺平視。
小鈴鐺把布包遞過來，布包打開，裡麵是兩樣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有米飯粒粘過的痕跡，已經乾了，一碰就掉渣；還有一把銅鑰匙，鑰匙柄上纏著紅繩，紅繩磨得發黑，繩結處用牙咬過，留著一排牙印。
“佟姨抄的，原件她留著防身。”
小鈴鐺的聲音穩了些，但眼睛一直看著秦振邦的手，沒看他的臉，“鑰匙是我奶的，她藏灶王爺像後頭，我偷出來的。”
秦振邦把信封拆開，抽出信紙。
月光不夠亮，他側過身，借著廟裡透出來的一點光看。
信紙隻有一頁，鋼筆字，豎排，寫了半頁，後半頁被撕掉了，斷口毛糙。
他看了兩遍，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又拿鑰匙在手裡掂了掂，銅鑰匙不重，但紅繩上沾著灶灰，他拇指蹭了一下，蹭出一道乾淨的銅色。
“兩個孩子多大？”
他問。
“大的七八歲，小的五六歲，都瘦。”
小鈴鐺說，聲音突然低下去，“地窖裡就一個尿桶，臭得進不去人。
“我每天送兩回飯，奶奶讓我從後牆縫裡塞進去，不讓開門。”
何衝把布條係好，打了個結，手沒離開小鈴鐺的手腕。
他盯著秦振邦：“趙德貴跑了，劉滿倉也跑了，你一個人去報案能行？”
秦振邦站起來，把公文包打開。
包裡有個夾層，他從夾層裡抽出兩樣東西：一本藍皮冊子，封麵上用鋼筆寫著“趙長河”三個字，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還有一封信，信封上貼著八分錢的郵票，郵戳是去年十一月的，收件人寫的是“區公安局刑偵科”。
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公文包蓋子上，月光照在冊子封麵上，藍皮紙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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