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滿倉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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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滿倉從三號庫通風井鑽出來的時候，後腦勺先磕在鐵皮邊沿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淌進衣領，黏糊糊的。
他沒顧上擦，蹲在牆根底下喘了十幾口氣，手心全是鐵鏽和泥。
通風井的百葉窗被他掰彎了兩根，掰的時候虎口蹭掉一塊皮，現在往外滲黃水。
他把手往褲子上蹭了蹭，探出半個腦袋看路。
三號庫後牆外是一條窄巷，巷口堆著廢料，路燈壞了半年沒人修，黑得隻能看見遠處高爐的火光映在天上，紅蒙蒙一片。
他貼著牆根往宿舍方向跑。
鞋底沾的泥甩出去，打在牆上啪嗒響。
跑過澡堂子後門時他停了一下，門縫裡透出燈光，有人在水房裡哼歌，調子跑得沒邊。
劉滿倉等那聲音進了裡間，才貓著腰竄過去。
宿舍樓在廠區東頭，三層紅磚筒子樓，他住二樓最裡頭那間。
樓道燈是聲控的，他不敢跺腳，摸黑上樓，鑰匙捅了三四回才捅進鎖眼。
屋裡一股黴味，窗關死了，桌上搪瓷缸裡的水長了毛。
他蹲下去，把床板掀開一角，手伸進夾層。
夾層裡塞著個帆布包，他拽出來，拉鏈卡住，他拿牙咬住拉鏈頭扯開，裡麵是現金和糧票，票子用橡皮筋紮著，一共七紮，他數過，三千四百塊。
他把帆布包往懷裡一揣，又蹲著聽了聽樓道動靜，才站起來。
出了宿舍樓他往食堂方向跑。
食堂在後院西側，這個點早鎖了門，但劉滿倉知道後窗插銷是壞的，用鐵絲一撥就開。
他翻進去，腳落在案板上，案板晃了一下，上麵的搪瓷盆滑出去，他伸手按住，盆底磕在灶沿上，當的一聲，在空蕩蕩的食堂裡蕩了兩圈。
他僵住，等了十幾秒，外頭沒動靜。
鹹菜缸在灶台最裡頭，半人高，缸口壓著木板，木板上摞著兩袋土豆。
他把土豆搬下來，掀開木板，手伸進缸裡。
鹹菜鹵子冰涼，他摸到缸底，指尖碰到油布邊角，心裡一鬆，但拽出來才發現油布是空的，裡麵什麼都沒有。
他又摸了一遍，缸底隻剩一層黏糊糊的鹵子，連紙屑都沒摸著。
劉滿倉把手抽出來，鹵水順著胳膊肘往下滴。
他盯著空油布看了幾秒，腦子裡閃過秦振邦那張臉——保衛科的人今天下午在三號庫轉了兩圈，他當時還以為是查防火。
他把油布攥成一團，塞進灶膛，劃了根火柴扔進去。
油布燒起來，火苗躥了一下，照亮他半邊臉，顴骨上那道舊疤顯得更深。
賬本沒了，趙德貴那本也靠不住。
他想起趙德貴下午說去區裡開會，現在也沒回來，心裡咯噔一下。
他翻出食堂後窗，沒走原路，繞到廠區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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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牆外是東郊貨場方向，牆根堆著廢鋼錠，他踩著鋼錠翻過去，褲襠在牆頭上掛了一下，撕開一道口子。
落地時腳崴了，他沒停，一瘸一拐往貨場跑。
經過四合院後牆外時，他聽見牆裡麵賈張氏的聲音，尖得像鋸鐵，在罵佟麗華偷了她家東西。
劉滿倉腳步頓了一下，手按在牆磚上。
磚是青的，縫裡長著苔蘚，滑膩膩的。
他想起賈張氏院裡那個地窖，想起自己幫她把風的那幾回，每次她給的錢都夾在糧票裡，不多，但穩當。
牆裡麵又傳來一聲砸東西的響動，賈張氏嚎起來，聲音拔得更高。
劉滿倉把手從牆上收回來，指甲縫裡嵌著苔蘚，他搓了搓，轉身繼續跑。
他告訴自己，老太太嘴硬，就算被抓也供不出他——她連他住哪間宿舍都不知道。
貨場在東郊，鐵軌從廠區延伸出去，分岔成七八股道，停著空車皮和悶罐車。
劉滿倉摸到最邊上那條道，一列煤車剛掛上機車，車頭喘著粗氣，白煙一陣一陣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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