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侯亮平雙規，高育良閉眼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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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常委們陸續落座。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擦得發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空調出風口送著恒溫的冷氣，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白汽升起來，很快散進空氣裡，始終沒人伸手去碰。
會議室裡安靜得有些反常。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直，兩隻手放在桌下，沒有露出來。
李達康麵無表情地盯著麵前的筆記本，上麵一個字也沒寫。
九點整，沙瑞金走進會議室，在主位坐下。
他省去了開場白，目光沿著會議桌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列席會議的裴崢身上，衝他點了點頭。
“裴崢同誌，彙報吧。”
裴崢起身，身上仍是那件白襯衫，紐扣一直扣到領口。
他沒有使用投影，也沒帶任何電子設備，隻將一摞用長尾夾固定好的厚厚文件，逐一送到每位常委麵前。
“各位領導，這是省委組織部與省紀委聯合工作組，針對最高檢借調乾部侯亮平同誌相關問題形成的初步調查報告。”
他的語速不快，聽不出情緒，仿佛隻是在宣讀一組再普通不過的數據。
文件分發完畢，裴崢回到會議桌一端站定，雙手垂在身側，開始陳述。
“根據龍城海關提供的原始申報材料，三年前，有一票保價八百萬的古代書畫快件由境外進入龍城，收件人為龍城金石文化谘詢有限公司法人張華。”
“快件簽收入庫後二十四小時內，蔡成功控製的大風廠關聯賬戶，向龍城金石公司轉入一百二十萬元，款項名目為藝術品鑒定顧問費。”
“經查，張華與侯亮平妻子鐘小艾係表姐妹關係。”
“聯合工作組依法對張華名下、位於龍城瑞隆私人銀行的零八七號貴賓保管箱進行了證據保全。開箱後，在箱內起獲明代唐寅真跡《溪山漁隱圖》一幅。”
有人調整了一下坐姿，椅腳擦過地麵，發出一聲輕響。
高育良垂下眼皮，視線停在麵前那份報告的封麵上。
裴崢沒有停。
“該畫作經國家級鑒定專家孫教授及實驗室交叉驗證，認定為真跡，市場保守估值不低於一千五百萬。”
“保管箱內還發現一張由張華購買的藝術品保險憑證，保額一千二百萬，受益人一欄留白。”
“此外，起獲畫筒的封蠟上留有侯亮平同誌的私人印鑒。銀行通話記錄證實，侯亮平曾以附加聯係人身份致電銀行，明確要求：‘畫不要動，沒有我的通知，誰都不能取。’”
裴崢停了幾秒，讓在座的人翻看手中的材料，隨後繼續。
“審查期間，侯亮平同誌存在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惡意規避紀委監督，私自帶領無執法權人員衝擊收費站，非法攔截警務車輛，並在現場製造偽證，實施栽贓陷害。”
“以上事實，均有完整的人證、物證及視聽資料佐證，全部證據鏈已經形成閉環。”
陳述結束。
會議室裡沒人出聲。
裴崢的彙報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個人判斷，隻有日期、數字、條文和證據編號。
他退後半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底層取出最後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與先前那些不同。
鮮紅色的硬質封皮上，印著燙金的宋體大字。右下角並排蓋著省委組織部與省紀委的圓形大印，紅得紮眼。
裴崢雙手托著文件，走到沙瑞金麵前，欠了欠身，將它放在主位前的紅木桌麵上。
“沙書記。”
他的音量沒有變化，桌旁幾個人翻閱材料的手卻先後停了下來。
“基於以上全部事實與證據，經省委組織部與省紀委聯合工作組研究決定。”
裴崢直起身，迎著沙瑞金的目光。
“正式向省委常委會提請，對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同誌實施‘兩規’措施，立案審查。”
紅色文件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高育良閉上了眼睛。
李達康的視線在那鮮紅的封麵上停了片刻，嘴唇抿得更緊。
沙瑞金沒有馬上拿起報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才翻開文件，一頁接一頁地看了起來。
會議室內，隻剩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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