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家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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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沈家也曾風光過，老太爺在世時曾為弘文館編撰，但下一代卻是沒能撐起門楣，倒是小孫女沈清瀾，年紀輕輕便名動長安。
隻可惜，三年前查出沈清瀾並非沈家骨血，沒多久沈家便出了大變故，沈清瀾病逝，沈家走水燒死了數十人，沈老太爺和兒子兒媳也在其中。
年紀輕輕的沈清源成為了家族的唯一支柱，似乎是在巨大的悲痛中覺醒了一般，寫的話本開始風靡，才子名頭慢慢顯現。
然而外人並不知道，這才名是偷來的。
沈家後院的地牢，是當年沈老太爺用來關不聽話的妾室修的，荒了十幾年，沈清源掌家後又重新啟了封。
入口藏在後院假山，打開後往下走十幾級青石階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遠遠便能聞見黴味混著尿騷味飄來。
牆麵常年滲水，青苔黑綠，角落裡稻草黏成一坨，老鼠亂竄發出濕漉漉的窸窣聲。
一道身影蜷在稻草堆裡，頭發散亂地鋪在肩上，發質細密如緞，上麵沾了草屑和泥汙。她臉上蒙著一層灰，底下的五官線條十分秀麗，眉峰挑得利落，鼻梁窄而高，下頜線收得格外乾淨。
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青筋在顴骨下麵蜿蜒，嘴唇乾裂結了一層暗紅的血痂。
她很美，美得讓人心疼，美得讓人看著發寒。
她便是沈清瀾。
"小姐，用膳了。"
丫鬟提著個豁口的陶碗走下來，腳步輕浮，裙擺掃過濕漉漉的地麵。她把碗往地上一擱，蹲下身，語氣假惺惺的："今日是冷餿飯，您湊合吃兩口吧，廚房那邊忙，沒工夫給您熱。"
碗裡是發了黴的飯團，半碗渾水裡漂著灰絮。沈清瀾沒動，丫鬟也不催，自顧自坐到對麵，像是來聊閒天的。
"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頭現在熱鬨著呢！墨香書坊今日突然掛了幅畫，叫什麼《竹石》，作者是什麼楓顏居士，還配了首詩，滿長安都在傳。我今兒特意記了，您聽聽？"
她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念道："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最後一個字落下，沈清瀾原本灰暗的眸子裡，出現了點點亮光。
她想起了年前這芸娘念過的那首《石灰吟》。那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間”，仿佛一盆冷水，將她沉睡的靈魂澆醒，那時候她就想著，哪怕死，也要把自己的名字留下，不能讓沈清源偷得乾乾淨淨。
所以，她在詩中藏了自己的名字和心誌。
如今她聽見了《竹石》。
千磨萬擊還堅勁......她之前想的是寫完這本就以死明誌，可現在那股子求死的勁兒忽然像被風吹散了。
她要活著。
她要親眼看著沈清源倒台，要親口告訴全長安，那些話本是她寫的，她沈清瀾，沒有死，也沒有屈服！她要走出這個地牢，要站在太陽底下，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沈清源案頭的一支筆！
楓顏居士......這個初次聽見的名字，讓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她恍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沒有親眼見過胞弟，還沒有去看過夢想中的大海......
芸娘見她神情劇變，還以為她受了刺激，嗤笑一聲正要再諷刺兩句，頭頂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清源幾乎是衝下來的，臉上充斥著陰鷙的怒氣。
"廢物！"他一腳踹在沈清瀾肩頭，力道大得把她整個人踹翻在稻草堆裡，"你就給我寫這種東西？！《海棠泣血》才賣了四十七本！四十七本！全長安都在笑話我！"
沈清瀾嗆出一口血沫，沒吭聲，隻是用胳膊肘撐著想爬起來。沈清源見她這副模樣，火氣更盛，攥起拳頭往她背上砸，一下，兩下，悶響在地牢裡回蕩。
"我告訴你，你得給我寫一首詩！"沈清源喘著粗氣，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雞，"要有風骨的！要硬氣的！讓全長安看看我沈清源不是隻會寫脂粉文章！你聽見沒有？！"
沈清瀾終於撐起了身子，嘴角掛著血絲，她抬眼看向沈清源，忽然笑了。那笑極輕極淡，卻充滿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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