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張洞耳朵裡，像是敲了一聲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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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沈墨言一直沉默。走到霞飛路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張洞。”
“嗯。”
“那些字跡……如果不是孟小董寫的，也不是我寫的，那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
“你不懷疑我嗎？”
張洞看著她。她的眼神很坦然，和上次在九曲橋上一樣。但他現在知道了——坦然的眼神不一定代表誠實。騙子也會坦然。
“我想懷疑你。”他說，“但你的筆跡和那些字不一樣。我對比過。”
“也許我用了另一種寫法。”
“也許。但你沒有理由。如果你想騙我，你會模仿孟小董的字跡，而不是用你自己的。用你自己的字跡寫在別人筆記本上，太蠢了。你不是蠢人。”
沈墨言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我就是想讓你發現。也許我在用我的字跡暗示你——我在幫你記，你可以相信我。”
“也許。”張洞說，“也許不是。我現在什麼都不確定。”
他繼續往前走。沈墨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張洞。”她又喊了一聲。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那些字跡，”沈墨言的聲音很輕，“有沒有可能是你自己寫的？”
張洞轉過身。
“什麼？”
“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那些字是你自己寫的？在你忘記之後，你的身體還記得。你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那些字。你忘了自己寫過，但字跡是你的。不是別人的。”
張洞愣住了。
自己寫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繭，是常年寫字磨出來的。他的字跡——他翻到筆記本後麵幾頁，看自己寫的記錄。字跡方正，筆畫硬朗，收筆很乾脆。
那些“別人寫的字”——娟秀，圓潤，筆壓輕。和他的字跡完全不同。
“不像。”他說。
“人在不同狀態下字跡會變。累的時候，病的時候，老了的時候。也許你以前寫字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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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你記得你十年前的字跡是什麼樣嗎？”
張洞沉默了。他不記得。十年前的事，他大部分都不記得。
“我可以做個測試。”沈墨言說，“你寫一段話，用最快的速度寫，不要想。然後我們對比一下。”
張洞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最快的速度寫了一行字：
“我叫張洞，我住在上海。”
字跡潦草，但骨架還在——方正，硬朗，收筆乾脆。和那些娟秀的字跡完全不同。
“不一樣。”沈墨言看著那行字，“完全不一樣。”
“所以不是我自己寫的。”
“不一定。也許你以前寫字就是那樣，後來變了。也許寫那些字的時候，你用的是左手。”
“左手？”張洞低頭看自己的左手。他不左撇子，左手寫字很醜。但也許——也許在某些時候，他不得不用左手寫？右手受傷的時候？右手被別的東西控製的時候？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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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一件事——那些字跡，不是孟小董的，不是沈墨言的，不是他自己的。是第四個人的。
那個人在幫他記東西。從他忘記的第一天起，就在幫他記。那個人藏得很深，孟小董找不到她，沈墨言不知道她，他自己也不記得她。
但她在。
在筆記本的每一頁空白處，在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在他每一次醒來後確認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她在。
張洞合上筆記本，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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