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門後麵走動。
張洞伸手推門。門開了。
裡麵是一間很大的房間。大概有幾十平方米，像一個倉庫。房間裡堆滿了東西——鐵架子、玻璃罐、紙張、布料、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但最顯眼的，是房間中央的一個東西。
一個玻璃缸。很大，像一個小房間，透明的，從地闆一直頂到天花闆。玻璃缸裡麵裝滿了液體——不是水，是更稠的東西，像膠水，微微發黃。液體裡麵泡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人的形狀，但沒有細節。沒有臉，沒有頭髮，沒有皮膚紋理。隻是一個灰白色的、人形的輪廓，蜷縮在液體裡，閉著眼睛。
和如意戲院裡那個“記憶商人”的形狀一模一樣。
張洞走近玻璃缸，盯著那個輪廓。它在液體裡微微浮動，像在呼吸。它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一分鐘大概三四次。
“這是‘種子’。”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張洞猛地轉身——
陳素娥站在門口。灰色旗袍，很瘦，手裡拿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
“你來了。”她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一個人來。”
“這是什麼東西？”張洞指著玻璃缸。
“‘虛無’的種子。”陳素娥走過來，站在玻璃缸前，看著裡麵那個輪廓，“永恆組織在三年前開始培育的。他們從各種被抹除的鬼身上提取碎片，注入這個容器裡，讓它們融合、生長。這個東西就是結果——一個還沒有覺醒的‘虛無’。”
“沒有覺醒？”
“對。它還隻是種子。需要宿主才能成熟。宿主給它提供‘遺忘’——每一次抹除，每一次記憶消失，都是在餵養它。等它吃飽了，就會從種子裡破殼而出，進入宿主的身體。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宿主就不存在了。隻剩下‘虛無’。”
張洞盯著玻璃缸裡那個輪廓。它在浮動，很慢，像是在做夢。它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朝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
和金神父路那間空屋裡的一模一樣。
“它在看我。”他說。
“它一直在看你。”陳素娥說，“從你第一次使用‘橡皮擦’的那天起，它就在看你。你是它的宿主。它為你而生。”
張洞的手指在發抖。“誰製造了它？”
“永恆組織。具體的說，是永恆組織的首領——‘淵’。”
“淵在哪裡？”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淵不露麵，隻通過代理人發號施令。有人說淵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概念——一種意誌。‘虛無’的意誌。”
張洞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陳素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因為‘守夜人’決定和你合作。”
“合作什麼？”
“阻止‘虛無’覺醒。”陳素娥說，“我們追蹤永恆組織三年了。我們發現了這個種子，發現了你是宿主，發現了他們的計劃。但我們沒有能力阻止——我們沒有能對抗‘虛無’的力量。你有。”
“我的力量在餵養它。”
“對。所以你不能再用它了。”
張洞愣住了。
“你的‘橡皮擦’，”陳素娥說，“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給種子餵食。喂得越多，它長得越快。覺醒的時間就越近。如果你想阻止它覺醒，就必須停止使用你的能力。”
“那我怎麼對抗靈異事件？怎麼救人？”
“用別的方式。不用抹除，用封印。不用消除，用鎮壓。有別的馭鬼者能做到這些。你不是唯一能對抗靈異的人。”
張洞沉默了。
不用“橡皮擦”。他靠這個能力活了這麼多年。沒有它，他是什麼？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的普通人？
“你知道停止使用的代價是什麼嗎？”陳素娥的聲音變輕了，“不隻是不能救人。是你的記憶會消失得更快。因為你不再用抹除來消耗記憶，‘虛無’會換一種方式——它會直接吞噬。不是通過你的能力，是直接從你的腦子裡挖。”
“有多快？”
“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周。也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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