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裡，那道白色殘響在震動。不是害怕的震動，是阻止的震動。它在拚命地震，像是要從他身體裡跳出來，拉住他的手。
孟小董的殘響。她在阻止他。
“不要。”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身體裡傳來的。很輕，很遠，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不要再用。你會忘了我。”
張洞的手停在半空。
那個人歪著頭，像是在看他掌心的光。“怎麼了？下不了手？”
張洞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那股力量縮回身體深處，像一條蛇縮回洞裡。
“我不會再用。”他說，“不管你們拿什麼要挾我。”
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笑了——沒有嘴的臉，卻發出了笑聲。那笑聲很冷，很長，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回蕩。
“你會用的。”它說，“等你看到那本筆記裡的東西，你會用的。你會用它來換回那些記憶。你會用它來換回她。”
它轉過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張洞，你的記憶在消失。那本筆記是你最後的希望。筆記在我們手裡。想要回去，就來永恆組織的總部。你知道在哪裡——貝當路17號地下。那扇門後麵。子時。你一個人來。”
門開了。它走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張洞站在原地，手還攥著拳頭。掌心裡全是汗。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孟小董的筆記在永恆組織手裡。他三年的記憶，她三年的付出，都在那本筆記裡。如果他不去拿，那些記憶就會永遠落在永恆組織手裡。他們可以用那些記憶來要挾他，也可以用那些記憶來餵養“虛無”——因為那些記憶本來就是“虛無”想要吃掉的。如果他去了，他就要麵對永恆組織，麵對那個種子，麵對他自己正在餵養的怪物。
他轉過身，走上樓梯，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到書桌前，把筆記本掏出來，翻到那頁寫著“快走。他們來了”的頁麵。字跡還在，潦草的，急促的。
“你是誰？”他又寫了一遍。
這次，筆記本沒有沉默。筆跡出現在那行字的下方——還是那種方方正正的字體，但比之前更淡了，像墨水快用完了：
“一個記得你的人。”
張洞盯著這行字。“你在哪裡？”
沒有回答。他等了很久，還是沒有回答。他合上筆記本，躺到床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個人——那個沒有臉的人——說的話：“那本筆記是我們手裡僅存的希望。想要回去，就來永恆組織的總部。”
他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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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墨言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張洞還坐在書桌前，一夜沒睡。桌上攤著筆記本，翻到那頁寫著“一個記得你的人”。沈墨言看了一眼那行字，皺起眉頭。
“這是誰寫的？”
“不知道。”張洞的聲音很啞，“昨晚出現的。在我從貝當路回來之後。”
“貝當路？”沈墨言的聲音變了，“你昨晚去了貝當路？一個人？”
張洞沒有回答。
沈墨言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你答應過我，不會一個人去冒險。”
“我沒有答應過。”
沈墨言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你說得對。你沒有答應過。是我自作多情。”
她轉身要走。張洞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沈墨言。”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永恆組織的人昨晚來過了。就在樓下。他們端了‘守夜人’的總部，搶走了孟小董的筆記。”
沈墨言猛地轉過身。“什麼筆記？”
“她三年裡存的所有記憶。我的記憶。從認識我那天起，她記住的一切——我母親的臉，我的生日，那些被抹除的事。全在那本筆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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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的臉色變白了。“他們要你做什麼？”
“用我自己換。去永恆組織的總部，幫他們完成‘虛無’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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