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來襲張洞昏迷後的第三個時辰，孟小董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街上行人的腳步聲，是另一種——很輕，很快，像貓踩在瓦片上。她從床邊站起來，走到窗前，用手指撥開窗簾一角。巷子裡空蕩蕩的，陽光照在青石闆上，泛著白光。沒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她的身體感覺到了那種“空”——和金神父路那間空屋裡一樣的空，冷冰冰的，像一口敞開的棺材。
“沈墨言。”她輕聲喊。
沈墨言坐在桌邊，正在往銅燈裡添油。聽到孟小董的聲音，她的手停了一下，油壺歪了，煤油灑在桌麵上。
“他們來了？”沈墨言問。
“嗯。”
沈墨言放下油壺，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刀刃上刻著幾道奇怪的紋路——那是她從“守夜人”那裡得到的靈異物品，不能殺鬼，但能傷到被鬼附身的人。她把匕首握在手裡，走到窗前，站在孟小董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陽光很亮，把巷子照得一清二楚。牆角有一堆落葉，風吹過的時候，葉子打著旋，像一群受驚的麻雀。
“幾個？”沈墨言問。
“一個。”孟小董說，“但不止。還有別的東西。”
她感覺到的不是人，是那個“空”——像一塊冰，沉在巷子的地下，散發著寒氣。那個東西在擴大，在往上冒，像地下水從裂縫裡湧出來。
門外的台階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影子。
不是人走過來的影子——是憑空出現的，像有人從天上把影子扔下來。影子很長，很瘦，像一根被拉長的麵條。它貼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孟小董盯著那個影子。她認識這個影子。在如意戲院裡，在貝當路的地下室裡，她見過同樣的影子——沒有身體，隻有影子。那是永恆組織的“信使”，那個沒有臉的人。
“出來。”孟小董說，聲音很平。
影子動了一下。它從台階上站起來——不是“人”站起來，是影子自己站了起來，像一張紙被折起來，折成了一個“人”的形狀。黑色的，沒有五官，沒有衣服的紋理，隻是一個人的輪廓。
它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孟小董。”它開口了，聲音和之前一樣——很沉，像從井底傳上來的。“把張洞交給我們。”
“不。”
“他已經沒有用了。他的脈快要斷了，胸口裡裝的那些‘存在’撐不了多久。你們收集了二十四個人，二十四盞燈。燈很亮，但油快燒乾了。等油燒乾了，燈就滅了。張洞就空了。”
孟小董的手在抖，但她的聲音沒有抖。“空了也不給你們。”
影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歪了歪頭——如果那能叫頭的話。
“你知道那二十四盞燈滅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嗎？‘虛無’會從張洞的身體裡長出來。不是他變成‘虛無’，是‘虛無’吃掉他，然後用他的殼子走出來。到時候，不隻是你們三個人會死，這整條街、整個法租界、整個上海——都會變成‘虛無’的一部分。你們收集的那些‘存在’，不是在救他，是在喂‘虛無’。那些人的命，都白給了。”
孟小董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你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影子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封印石需要的是‘存在’，但張洞胸口裡的那些‘存在’——那些被他救過的人分給他的命——不是完整的‘存在’。是碎片。碎片餵給封印石，封印石會碎。碎片壓不住‘虛無’。你們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孟小董的手指攥緊了。她轉頭看向床上的張洞。他躺在那裡，眼睛閉著，臉白得像紙。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很慢，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在喘息。
“如果你們不交出來，”影子繼續說，“我們會自己拿。到時候，不隻是張洞，你們也會死。我數到三。”
它沒有等孟小董回答，開始數。
“一。”
沈墨言握緊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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