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病？”
沈墨言沒有回答。她付了錢，拎著東西走出茶館。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麵，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沈墨言回到闆車上，把饅頭和粥遞給孟小董。孟小董掰了一塊饅頭，塞進張洞嘴裡。他嚼了兩下，咽了。又餵了一口粥，喝了。
“兩三天。”沈墨言說，“老闆娘說的。”
“兩三天。”孟小董重複了一遍，“他撐得住嗎？”
沈墨言沒有回答。她坐到車夫的位置上，拿起鞭子，甩了一下。老馬擡起頭，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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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天陰了。烏雲從西邊湧過來，像一塊巨大的灰布，把太陽遮住了。風變大，吹得路邊的樹彎了腰。沈墨言擡頭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她說。
“前麵有沒有能躲雨的地方？”孟小董問。
沈墨言眯著眼睛往前看。路的盡頭有一個破廟，屋頂上的瓦片掉了大半，但牆還在。她用鞭子指了指那個方向。
“那裡。廟裡。”
馬車加快了速度。老馬似乎也感覺到了雨意，步子邁得更大了。車輪在土路上顛簸著，闆車上的張洞被顛得晃來晃去，孟小董用手按著他的身體，不讓他滾下去。
到了廟前，沈墨言把車停下來。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房。正殿的門已經沒有了，裡麵黑漆漆的，供著一尊不知名的菩薩，菩薩的臉被煙熏黑了，看不清眉眼。沈墨言把馬拴在門口的柱子上，然後和孟小董一起把張洞擡進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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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的地上鋪著一些稻草，稻草已經發黴了，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孟小董把被子鋪在稻草上，把張洞放下來。他的眼睛還是閉著，呼吸比早上更淺了。
沈墨言在廟裡轉了一圈。偏房裡有一些乾柴，她抱了一捆過來，在正殿中央點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菩薩的臉——那張臉被煙熏得漆黑，但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
“沈墨言。”孟小董坐在張洞旁邊，擡頭看著她。
“嗯。”
“永恆組織的人會追到這裡嗎？”
“也許。也許不會。”沈墨言坐在火堆另一邊，把匕首從腰後取出來，放在膝蓋上。“如果他們來了，我會擋著。你帶著張洞從後麵走。”
“你一個人擋不住。”
“擋得住擋不住，都要擋。”
孟小董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張洞的臉。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放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抓著什麼東西。
“張洞。”她輕聲說。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一條縫。瞳孔在火光中閃著光，很暗，但確實在閃。
“下雨了。”他說。
孟小董轉頭看向門口。雨已經下起來了，很大，像有人在天上倒水。雨幕把廟門封住了，外麵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雨聲，嘩嘩嘩的，像幾千個人在鼓掌。
“嗯，下雨了。”她說。
“雨聲很好聽。”張洞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像很多人在拍手。”
孟小董把他的頭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慢慢地梳著。他的頭髮很乾，很澀，像枯草。
“你在想什麼？”她問。
張洞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廟門口的那片雨幕。
“我在想，”他說，“我好像聽過雨聲。在一個很遠的地方。也是一座廟裡。也有一個人，坐在我旁邊，把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
“那個人是誰？”
“不記得了。隻記得她的手很涼。和你的手一樣涼。”
孟小董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讓眼淚滴在張洞的臉上。他沒有睜眼，但他感覺到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但沒有笑出來。
雨下了一夜。
沈墨言沒有睡。她坐在火堆邊，手裡握著匕首，眼睛盯著廟門口。火堆燒完了又添，燒完了又添，一夜沒有滅。老馬在門口站著，低著頭，鬃毛被雨水打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脖子上。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地上，照在廟門口的積水上，照在老馬的背上。沈墨言站起來，走到廟門口，看著外麵。
路上全是泥濘。車輪會陷進去，走不快。
“能走嗎？”孟小董問。
“能走。但走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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