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蕎記拉麵店。
老城區的街道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安靜下來。
蕎記的門麵不大，紅色招牌上三個白色大字——“蕎記麵”。
唐莞推門進去，豬骨湯的香氣立刻裹住了她。
六張木桌子，靠牆一排吧台座，後廚的簾子半掀，能看到竈台上翻滾的熱氣。
蘇蕎正拎著漏勺撈麵，擡頭看見她，眼睛一亮。
“莞！”她把漏勺往鍋裡一丟，拿圍裙擦了擦手就衝出來，“準時！你居然準時下班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換了崗位，不用值夜班了。”唐莞在老位置上坐下來——靠窗第二張桌子，麵朝門口，背靠牆。
蘇蕎在她對麵坐下。
“換崗位？你不幹行政了？”
“調去給大老闆當隨行秘書。”
蘇蕎的漏勺懸在半空中。
“就是那個——那個——”她的音量拔高了八度，後廚的夥計探頭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把頭縮了回去。
“就是那個韓總。”唐莞替她把話說完了，“剛回來的。”
蘇蕎張著嘴，然後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點。”
“小心什麼？”
蘇蕎張了張嘴，把話硬生生咽回去，換了一句：“小心別太辛苦。你本來就瘦，再瘦下去風一吹就倒了。”
唐莞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
“拉麵，大碗，多放叉燒。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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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今天給你加雙份！”蘇蕎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轉身走進後廚。
“我朋友來了，多加肉！多加蛋！溏心蛋挑最大那顆！”
唐莞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這間她來了無數次的拉麵店。
牆上的菜單又換了幾個新菜，蘇蕎的字一如既往地張牙舞爪。
窗戶玻璃上貼著手繪的拉麵圖案，顏料被陽光曬褪了色。
角落裡那盆綠蘿——和她辦公室裡那盆是同一批分盆的——已經爬到了窗框上，藤蔓彎彎繞繞，像一條綠色的河。
她每次來這裡都坐同一個位置。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蘇蕎端著麵出來了。
大海碗，湯頭濃鬱，叉燒切得厚實，溏心蛋的火候剛剛好。
“吃。”蘇蕎把筷子塞進她手裡，然後在她對麵坐下，單手托腮，開始看她吃飯。
“莞莞。”
“嗯？”唐莞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
“弟弟最近怎麼樣？畫室那邊還順利嗎？”
“挺好的。老師說他在色彩方麵有天賦，建議準備作品集，明年申請美院。”唐莞提到弟弟時，笑了笑，“他最近在畫一組向日葵，每天畫一朵，說要畫夠一百朵。”
“向日葵好啊，看著就高興。待會走的時候把這個帶上。”蘇蕎從後廚拎出一個保溫袋，沉甸甸的，
“燉了排骨湯，加了山藥和枸杞，你帶回去給弟弟當夜宵。裡麵多放了一盒，給你的。”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幾天肯定又是三餐不定時。你們那個韓總是不給你吃飯時間還是怎麼的？”
“人家管了我加班夥食費。”
蘇蕎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算他還有點良心。”
唐莞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筷子。
碗底露出來，乾乾淨淨，連蔥花都沒剩。
“蕎蕎。”
“嗯？”
“謝謝。”
蘇蕎翻了個白眼，把她麵前的空碗收走。
“謝什麼謝，下次帶弟弟來，我給他煮豚骨拉麵加溏心蛋，他上次說好吃那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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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唐莞回到公寓。
客廳的燈還亮著，唐嶼給她留的。
他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速寫本，鉛筆在紙麵上沙沙地滑動。
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臉上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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