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聿開車帶她去了老城區一家茶館。
茶館開在一棟百年老宅的三樓，沒有電梯，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
唐莞走在前麵，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劃過，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很有歷史了吧。”
“這棟宅子清末就有了。以前是蘇州一個鹽商的私宅，後來充了公，改了好幾次用途，最後被現在這個老闆娘盤下來做茶館。她花三年時間修舊如舊，樓梯扶手都沒換。”韓聿跟在她後麵。
上了三樓，推開一扇木門，天台豁然開朗。
隻有四張木桌，角落種了一棵枇杷樹，樹冠剛好遮出一片陰涼。
樹蔭下的木桌上鋪著藍印花桌布，一把紫砂壺和兩隻茶杯安安靜靜地擺著。
老闆娘從裡屋出來，五十多歲，圍一條藏藍圍裙，頭髮用銀簪子盤在腦後。
“坐嘛。今天天氣好，枇杷樹下麵那張桌子最舒服。”
她給他們泡了一壺碧螺春，端上一碟桂花糕，說了句“慢慢吃，有事叫我”，就退下了。
整個天台隻有他們兩個人。
午後的陽光穿過枇杷葉的縫隙灑在藍印花桌布上，光斑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群無聲的金色蝴蝶。
遠處老城區的屋頂層層疊疊鋪展到天際線盡頭，青瓦灰簷，偶爾有一兩棟紅磚小樓點綴其間。
唐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頭看杯中的茶湯——碧綠透亮，茶葉根根直立，在水裡緩緩旋轉。
“這個味道——”她又喝了一口。
韓聿放下茶杯看著她。
“怎麼了？”
“和我媽媽泡的茶很像。”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個味道就和這杯一樣。”
枇杷樹的影子在她臉上輕輕晃動。
“你媽媽還做過什麼。”
唐莞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枇杷樹的枝葉看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屋頂。
她想了想，一個一個數給他聽。
“她會用狗尾巴草編小兔子，唐嶼小時候最喜歡那個，睡覺都要放在枕頭旁邊。”
韓聿端起茶壺給她續上熱茶。
“她還會繡花。手藝很好。”
“她是個做菜很好吃的人。哪怕沒有經常吃肉，但她還是能煮的很好吃。”
“很厲害。”
唐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阿，她不知道。她留給我了很多。如果不是她，我大概不會長成現在這樣。”
“什麼樣。”
“就是——”她想了想，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唐莞反過來問，“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沒有特別喜歡的。”
“最喜歡的季節呢？”
“秋天。”
“最喜歡吃什麼？”
“你做的。”韓聿答得很快。
唐莞放下茶杯托腮看著他，陽光把她的瞳孔染成淺棕色，嘴角翹起來壓不下去。
“你這個人——以前一個月不說一句好聽的，現在一次說完。跨度太大了。我第一次在機場看到你的時候你從舷梯上走下來掃了我們一眼然後點了個頭。你那一眼掃過來的時候林悅在我旁邊打了個哆嗦，說像被冰錐子紮了一下。”
韓聿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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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們沿老城區的石闆路往回走。
太陽已經沉到屋頂後麵，天邊剩最後一抹橘紅，石闆路上的餘溫透過鞋底傳上來，不燙，剛好。
韓聿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輕輕繞著肩頭一縷碎發。
“韓聿。”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退休以後的生活。”
韓聿想了想。“沒有，你呢。”
“開個茶館好像不錯。”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麵前，“行，我給你開。”
唐莞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真有你的。”
韓聿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走吧，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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