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衣服周六下午，外灘源的梧桐葉已經落了大半。
唐莞提前到了十分鐘。
穿藏藍布衫的服務生引她上樓，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二樓臨窗的位置，韓母已經在了。
麵前一方紫檀木茶桌，茶盤上的紫砂壺正冒著細白的水汽。
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來了，坐。"
唐莞在她對麵坐下。
"夫人下午好。路上有點堵，讓您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韓母拎起銅壺，手腕穩穩地往紫砂壺裡注水，"這家的武夷岩茶不錯，水仙，不濃。我讓老闆留了一泡。"
"謝謝夫人。"
第一泡倒掉，第二泡的金黃茶湯順著公道杯傾入唐莞麵前的小杯。
唐莞雙手端起，先嗅了嗅，才抿了一口。
"好茶。"
韓母自己也端起杯子，沒有急著喝，隻是握在手心裡轉了轉。
"我剛好認識一位國畫院的退休教授，姓陸，以前在美院教了三十年書，帶出過不少學生。他最近在做一個公益項目，專門輔導有天賦但缺資源的年輕畫家。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牽個線。"
唐莞放下茶杯。
"夫人有心了。唐嶼目前的畫室老師很好，他現在正在準備作品集，目前先按照現在的節奏走。"
"那當然。我隻是隨口一提，你看著安排就行。"韓母端起茶壺又給唐莞續了一杯，"你知道我今天約你來，是做什麼。"
唐莞擡起眼，沒有避開。
"我知道。"
"你溫柔懂事是很好——在普通人家，這樣的媳婦，誰娶到都是福氣。可韓家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這次應該也感覺到了，董事會那件事，匿名舉報信，集團上下的議論。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沖著你們來的。"
唐莞低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葉片。
茶湯已經喝了一半，最底下幾片葉子半舒半卷地躺著，邊緣微微泛著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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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夠。"韓母看著她，"你現在能扛住，是因為聿兒還在你這個位置上。但以後呢？現在韓逸被踢出去了，陳崇明也退了，看起來是他贏了。但贏了一局不代表贏了整盤棋。韓家這潭水，底下還有多少暗流，你都看見了。你能扛多久？"
唐莞把茶杯輕輕放回茶托上，杯底磕在瓷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夫人，您說的每一條我都想過。"
"那你是怎麼想的？"
"夫人，我不是來韓家攀高枝的。我來韓氏工作，是因為韓老爺子給了我一份工作，我做好了我該做的。至於韓聿——"她頓了一下，"他是我很喜歡的人。如果有一天，因為我站在他旁邊，讓他在董事會上受了損失，或者讓韓家有什麼閃失——我不會拖累他。"
韓母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看著唐莞。
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唐莞的側臉上。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低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你說得容易。"
"我知道您不信我，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韓母沒有再說話。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唐莞的肩頭看向窗外的街景。
梧桐葉被風吹落了幾片，打著旋落在窗台上。
服務生走過來給她們換了一壺熱水。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唐莞站起來告辭。
韓母微微頷首："改天有空再約。"
"好的。夫人慢坐。"
唐莞轉身往樓梯口走。
韓母坐在二樓窗邊，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徹底消失。
她把已經涼透的茶倒進茶洗裡，重新拎起銅壺往紫砂壺裡注水。
熱汽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服務生上來收茶具，看到她還在坐著，問了一句："夫人，還要再加一泡嗎？"
"不用了。"韓母把茶壺放回茶盤上，"收了吧。"
服務生端起茶盤下樓。
韓母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唐莞的身影從樓下玻璃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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