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畫展周六下午兩點，市中心那座玻璃幕牆的現代美術館裡，唐嶼人生第一場個人畫展正式開幕。
展廳挑高八米，白牆上掛著二十二幅水彩和油畫作品，從最早的《廚房裡的姐姐》到最新那組《向日葵與風》係列，整齊排列在暖白色射燈下。
唐莞提前一小時就到了。
她穿了一件霧霾藍羊絨大衣，白色闊腿褲。
她站在展廳門口核對了一圈展簽的順序，然後走進去，從第一幅開始沿著牆慢慢走了一遍。
走到一幅畫前麵時她停住了——那是一幅水彩，畫的是廚房裡的場景。
竈台上放著一口冒著熱氣的鍋，窗台上的綠蘿藤蔓垂下來剛好搭在窗框邊緣，畫麵右下角有一個纖細的背影正彎腰在切菜，看不清臉，隻能看到馬尾和微微弓起的肩胛骨。
唐莞蹲下來，伸手比了比畫框和地麵的距離。
然後又站起來，把掛鉤往上調了兩厘米。
策展人周姐從旁邊走過來，遞了一杯熱美式。
"唐小姐，你比我手下那幫布展助理還仔細。連畫框歪了都看得出來。"
唐莞接過咖啡道了聲謝，低頭喝了一口。
"掛歪了會吃掉畫麵的平衡感。水彩畫本身色調偏柔，畫框稍微偏一點，整麵牆的節奏就亂了。"
周姐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牆上那幅《廚房裡的姐姐》。
她看了幾秒，然後開口："唐嶼這批畫裡最動人的地方，是溫度。很多年輕畫家的作品有技巧有想法，但缺溫度。他的畫不一樣——你站在這幅前麵，能聞到廚房裡蒸汽的味道。"
唐莞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接話。
她看到那幅畫時眼眶其實已經有點發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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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韓聿出現在美術館的玻璃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配深灰大衣，手裡那束白色蝴蝶蘭被墨綠色包裝紙裹著，花瓣邊緣綴著細小的水珠。
他朝唐莞的方向走過來。
唐莞從展廳裡快步走出來，接過花時眼睛彎起來，低頭聞了一下。
"哇，好美。"
"花店老闆推薦的。"韓聿把花遞給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牆上那些畫上，"說蝴蝶蘭的花語是'幸福來臨'。合適。"
唐莞抱著花笑了笑，然後牽起他的手——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場合主動牽他。
她拉著他穿過展廳，從進門第一幅開始講。
"那時候他剛學水彩，顏料調得太稀，畫麵有點泛白，讓我想起老家後山的霧。"
她站在那幅畫前，側頭看了一眼韓聿。
他正看那幅畫，畫麵上一片灰白色的山巒輪廓，確實有一層淡淡的水汽感。
他們走到那幅《向日葵與風》係列最大的一幅前麵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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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上是一片金黃色的向日葵花田，每一朵花朝向不同的方向，花瓣在風中被吹得微微捲曲。
天空是那種將暗未暗的深藍色，和向日葵的金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唐莞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
"他畫了一百朵向日葵。他說每一朵都代表一天，這一百天裡他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韓聿偏頭看她："什麼問題？"
唐莞的目光落在畫布上那些朝向不同方向的金黃花盤上。
花瓣的筆觸不算細膩，邊緣甚至有一些粗糲的質感，但每一朵花的姿態都不一樣。
"他在想怎麼才能讓姐姐不用那麼累。"
韓聿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那幅畫。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展廳走到後半段，靠牆最顯眼的位置掛著那幅《天台的夜晚》。
畫麵是俯拍的視角——城市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江麵上有船燈緩緩移動，遠處的天際線被霓虹染成淺紫色。
畫麵中心有一個女孩的背影，站在天台欄杆前，頭髮被風吹起來，身形在龐大的城市夜景中顯得格外瘦小。
周姐從旁邊走過來："唐嶼把這幅畫交給我時說，這幅不能賣，要留給你。"
唐莞站在那幅畫前麵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背影——那是她自己。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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